第2章

2

回到家,发现家里乱成一锅粥。

弟弟病了。

我知道为什么。

今日来了二十多人,个个都在亲弟弟,有的人还在咳嗽。

但全家都很开心,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半夜,弟弟高烧不退,还呕吐了。

妈妈慌张地抱着他,给他换衣服。

见我在客厅,她气得大吼。

“你碰他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不会听话!”

我往后退,远离了他们一点。

“妈,我从来没碰过他。”

“没碰,但是靠近了!”

妈妈眼睛血红地瞪我。

“我说了多少次,让你离远点!你就是不听!你就是见不得弟弟好!”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认定的事,无人能反驳。

深夜,爸爸回来了。

他一摸弟弟的额头,烫得他眉头一皱。

“送医院。”

妈妈猛地站起来。

“送医院有什么用!”

“这是欢欢害的!她一个皮尸,阴气重得我都觉得冷,弟弟这么小,他怎么受得住!”

爸爸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

“你别这样说,欢欢听到会难受的!”

“管她怎么想!她要是在乎,就不会害了弟弟!”

妈妈声音尖利,依然很生气。

但是她手上动作没停,还是配合爸爸收拾东西去了医院。

我跟上去。

妈妈往后瞪了我一眼。

“你跟着干什么!你嫌害他还不够?”

我张大嘴巴,不知道怎么答。

当初大师为了将我的魂体留在人间,所以将妈妈的执念化成我的皮尸。

我和她之间,有种特殊的缔结。

她去哪里,我就会跟去哪里,无法离开太远。

那时候她还很高兴。

“太好了,你永远和妈妈在一起。”

如今她吼着让我别跟着。

弟弟被初步诊断为病毒性感冒,为了稳妥,选择了住院观察。

听到诊断,妈妈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她看我的眼神,依然警惕。

我呆在病房的走廊,不敢进去,只是默默祈福弟弟快点好起来。

可是第二天,弟弟被推进了ICU。

医生表情凝重。

“情况有点特殊,我们需要做进一步检查,暂时不好说是什么原因。”

妈妈却听懂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走廊另一头的我。

那一瞬间,我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一句话。

【都怪你。】

我往后缩了缩。

爸爸握住妈妈的手。

“医生还在查,你别自己吓自己。”

妈妈甩开他的手,声音嘶哑。

“他们当然查不出来!”

“她是个死人!你让医生抓她去研究吗?”

爸爸扯了一下妈妈,声音压低。

“你疯了?别再乱说了!”

妈妈甩开他的手,往病房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让她滚远点,别让我再看到她!”

我贴着走廊的墙壁,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退到消防通道的拐角,我坐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但我就是错的。

第三天,弟弟终于脱离了危险,被转回了普通病房。

妈妈抱着弟弟哭了很久。

就像那天。

我躺在马路上,她抱着我的样子。

这天,爸爸留在医院守着弟弟。

妈妈离开了医院。

我跟在她的身后。

她到了五年前的那个地方。

在山下,她就开始跪拜。

沿着千级台阶,三步一跪,一直磕头磕到了山顶。

她的额头流血了,膝盖处的裤子也破了,但是她一直没停。

到达山顶时,已经过午了。

她全身都是汗,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疼得嘴唇都白了。

我心疼不已地劝她。

“妈,你起来。”

她没听。

直到寺庙门口,她才颤颤巍巍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为了楠楠,我不能放弃。”

我咬着嘴唇,不敢再劝她了。

她的执念,只能自己解。

在大雄宝殿的蒲团上,她又重重地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从怀里掏出弟弟的生辰八字,放在供台上。

她求了一道平安符,又求了一支签。

解签的老和尚看了半天,念了签文上的话。

“阴气缠身,小儿难安。非药石之过,乃宿业之扰。”

妈妈听完,整个人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她缓缓地回过头,看到了躲在树荫下的我。

我再次读懂了。

她恨我。

老和尚还在解说,但是妈妈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当初就不该留你。”

她看着我,冰冷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想忍住哭。

但还是忍不住。

【妈妈,对不起。】

【还有三天,我就会彻底地在你面前消失,再也不会惹你烦心了。】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