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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发现家里乱成一锅粥。
弟弟病了。
我知道为什么。
今日来了二十多人,个个都在亲弟弟,有的人还在咳嗽。
但全家都很开心,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半夜,弟弟高烧不退,还呕吐了。
妈妈慌张地抱着他,给他换衣服。
见我在客厅,她气得大吼。
“你碰他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不会听话!”
我往后退,远离了他们一点。
“妈,我从来没碰过他。”
“没碰,但是靠近了!”
妈妈眼睛血红地瞪我。
“我说了多少次,让你离远点!你就是不听!你就是见不得弟弟好!”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认定的事,无人能反驳。
深夜,爸爸回来了。
他一摸弟弟的额头,烫得他眉头一皱。
“送医院。”
妈妈猛地站起来。
“送医院有什么用!”
“这是欢欢害的!她一个皮尸,阴气重得我都觉得冷,弟弟这么小,他怎么受得住!”
爸爸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
“你别这样说,欢欢听到会难受的!”
“管她怎么想!她要是在乎,就不会害了弟弟!”
妈妈声音尖利,依然很生气。
但是她手上动作没停,还是配合爸爸收拾东西去了医院。
我跟上去。
妈妈往后瞪了我一眼。
“你跟着干什么!你嫌害他还不够?”
我张大嘴巴,不知道怎么答。
当初大师为了将我的魂体留在人间,所以将妈妈的执念化成我的皮尸。
我和她之间,有种特殊的缔结。
她去哪里,我就会跟去哪里,无法离开太远。
那时候她还很高兴。
“太好了,你永远和妈妈在一起。”
如今她吼着让我别跟着。
弟弟被初步诊断为病毒性感冒,为了稳妥,选择了住院观察。
听到诊断,妈妈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她看我的眼神,依然警惕。
我呆在病房的走廊,不敢进去,只是默默祈福弟弟快点好起来。
可是第二天,弟弟被推进了ICU。
医生表情凝重。
“情况有点特殊,我们需要做进一步检查,暂时不好说是什么原因。”
妈妈却听懂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走廊另一头的我。
那一瞬间,我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一句话。
【都怪你。】
我往后缩了缩。
爸爸握住妈妈的手。
“医生还在查,你别自己吓自己。”
妈妈甩开他的手,声音嘶哑。
“他们当然查不出来!”
“她是个死人!你让医生抓她去研究吗?”
爸爸扯了一下妈妈,声音压低。
“你疯了?别再乱说了!”
妈妈甩开他的手,往病房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让她滚远点,别让我再看到她!”
我贴着走廊的墙壁,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退到消防通道的拐角,我坐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但我就是错的。
第三天,弟弟终于脱离了危险,被转回了普通病房。
妈妈抱着弟弟哭了很久。
就像那天。
我躺在马路上,她抱着我的样子。
这天,爸爸留在医院守着弟弟。
妈妈离开了医院。
我跟在她的身后。
她到了五年前的那个地方。
在山下,她就开始跪拜。
沿着千级台阶,三步一跪,一直磕头磕到了山顶。
她的额头流血了,膝盖处的裤子也破了,但是她一直没停。
到达山顶时,已经过午了。
她全身都是汗,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疼得嘴唇都白了。
我心疼不已地劝她。
“妈,你起来。”
她没听。
直到寺庙门口,她才颤颤巍巍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为了楠楠,我不能放弃。”
我咬着嘴唇,不敢再劝她了。
她的执念,只能自己解。
在大雄宝殿的蒲团上,她又重重地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从怀里掏出弟弟的生辰八字,放在供台上。
她求了一道平安符,又求了一支签。
解签的老和尚看了半天,念了签文上的话。
“阴气缠身,小儿难安。非药石之过,乃宿业之扰。”
妈妈听完,整个人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她缓缓地回过头,看到了躲在树荫下的我。
我再次读懂了。
她恨我。
老和尚还在解说,但是妈妈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当初就不该留你。”
她看着我,冰冷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想忍住哭。
但还是忍不住。
【妈妈,对不起。】
【还有三天,我就会彻底地在你面前消失,再也不会惹你烦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