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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婆婆让人送来一套大红旗袍。
佣人笑道:
“沈家盼了这么多年,总算盼来这个孩子,今晚的安胎宴一定要热闹。”
我摸着衣服上的石榴刺绣,被压下去的期待又悄悄冒了出来。
或许昨天只是意外。
等苏念情绪稳定,孩子还能重新登记。
可我换好旗袍下楼,却发现红色祈福结全被撤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素白莲花灯。
供桌中央,还摆着一块无名的婴儿牌位。
沈淮正在替苏念调整牌位。
看见我,他皱起眉。
“怎么穿得这么鲜艳?”
“今天是给念念的孩子祈福,不合适。”
我站在原地。
“今天不是我的安胎宴吗?”
“原本是。”
沈淮走过来,替我整理衣领。
“但念念昨晚哭了一夜,说她的孩子连名字都没有,也没人记得他来过。”
“反正宾客和宴席都是现成的,就先替那个孩子祈福。”
“你的安胎宴以后再补,我们的孩子好好的,又不差这一天。”
又是以后。
添香可以等。
登记可以等。
如今连安胎宴,也可以等。
只因为我的孩子还活着,他拥有的一切,就都能拿去安慰苏念。
走进餐厅时,我看见苏念坐在沈淮身边。
那是沈家女主人的位置。
“沈淮,那是我的位置。”
苏念慌忙起身。
“对不起,嫂子,我不知道这个位置有讲究。”
沈淮却按住她的肩。
“今天由她主持仪式,坐这里方便。”
他让佣人把我的餐具挪到末席。
“一个位置而已,坐哪里不是坐?”
“念念已经这么难过了,你非要跟她争吗?”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耐心。
仿佛他只想让所有人好过,是我偏偏不肯体谅。
仪式开始后,沈淮将一炷香递给我。
“长明灯,你来点。”
“为什么是我?”
“你现在也是母亲,心意最诚。”
他俯身劝我:
“你替她点灯,也算帮她走出来。”
苏念盯着我的小腹,眼泪一颗颗落下。
“嫂子,如果我的孩子还在,现在应该也会动了。”
她忽然伸手摸向我的肚子。
我本能后退。
沈淮却扣住我的手腕。
“她只是摸一下,你躲什么?”
“别让她更难受。”
苏念的手掌贴了上来。
那是我的孩子。
可他们却当着我的面,把他当成了苏念孩子的替代品。
沈淮还在安慰她:
“等孩子出生,你可以常来陪他。”
“让他认你做干妈,多一个人疼他,是他的福气。”
我看着他。
“那我是孩子的什么?”
沈淮无奈地笑了。
“你当然是亲妈。”
“晚棠,你怎么连这种醋都吃?”
仪式结束后,婆婆拿出一只金色长命锁。
“这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留给长孙保平安。”
她正要递给我,沈淮却先接过去,放进苏念掌心。
“你先替孩子保管。”
“等他出生,再由你亲手给他戴上。”
苏念嘴上说着不合适,手指却紧紧攥住锦盒。
“嫂子会不高兴的。”
沈淮看了我一眼。
“她不会。”
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沈家送给我孩子的第一件礼物。
可我这个母亲,甚至没有碰到它。
沈淮揽住我的肩。
“只是一件东西,又不是把孩子送给她。”
“你丈夫、孩子都有了,念念却什么都没有。”
“别连这点念想都舍不得。”
我慢慢收回手。
“好。”
沈淮明显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他不知道,趁所有人为苏念的孩子默哀时,我已经预约了终止妊娠手术。
医生很快回复:
“明天上午可以做术前检查,请家属陪同。”
我盯着“家属”两个字。
沈淮就在不远处,正握着苏念的手,教她怎么收好长命锁。
我删掉了准备发给他的消息。
这个孩子没有家属。
我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