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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一家子虽然是一家子凶兽,但是世代守护着凡间的安稳。
跟着全家下凡后,我却天天陷入昏睡。
爹把天雷收进坛子里当烟花放给村民看时,我在睡觉。
娘把龙王的逆鳞借来拼花时,我在睡觉。
弟弟用三昧真火烤红薯给穷苦人家吃时,我还在睡觉。
母亲说,主要是因为凡间仙气稀薄,才让我如此困倦。
为了睡好觉维系凡间太平,我只能在村中小屋设下隔绝天机的法阵。
除了体外石壳,身下还养了两条暖被窝的火蟒。
全家要远游去解决四方苦难,只好留我在小屋地下睡觉。
直到某天,院外突然吵闹起来。
一位珠翠满身的皇族公主,带着十八个武夫哥哥,踩着我屋顶喊:
“兄长们,这块地脉灵气足,本宝宝要在这里再修一座更大的汤泉别苑,这破屋子就平了吧。”
我翻了个身没在意。
公主又生出一计,撒娇道:
“还听闻此地有上古灵兽,兄长一定要帮我把那东西挖出来,我要把它养在汤泉里当镇宅瑞兽!”
我疑惑地睁开一只眼。
等等,什么上古灵兽,要把我泡在温泉里吗?
可我是天庭镇狱凶兽转世啊,我醒了,整个人间都要颠覆。
......
“挖!给本宝宝挖!”
公主萧瑶尖细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然后是铁器碰撞声。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锤子敲我的天灵盖。
我在石壳里又翻了个身。
石壳里很暖,我还花了百年把内壁磨得光滑,身下还有两条火蟒盘着。
无论外界天气如何变化,我沈眠打造的床,始终都是最舒适的状态。
睡起来,不知比天庭那破云床舒服多少倍。
“咚!”
第四下。
我皱起眉。
正琢磨着要不要睁眼看看,脑子里突然窜进一道熟悉的神识。
是弟弟沈烬。
“姐?姐你那边是不是有动静?我感觉你那小屋的禁制在抖。”
通过神识,我还感受到一些烤红薯的焦味。
他肯定又在用三昧真火烤东西,一边烤一边分心跟我说话。
我用意识回他:
“没有,好着呢。”
“真没事?我刚才感应到有人在解你地脉的结,手法挺粗暴的,像是......”
“没事。”我打断他,“大概是山里的野猪拱土蹭到了。”
他沉默了两秒:
“野猪能解你拧的结?”
“这山里的野猪比较厉害。”
他沉默片刻:
“那要不要我过去看看?”
“不用。”我赶紧说,
“你下来干嘛,还想把村里其他山头烧了?上次的事我都还没还完呢。”
“......那你自己注意点。”
“知道了,别跟爹娘说。”
“为什么?”
“说了他们又要乱担心了,上次我不过是受凉打了个喷嚏,娘就把周边百里妖穴翻了个遍,硬拉着两条火蟒放我身边。”
弟弟“噗”笑一声:
“行,不说不说,那你继续睡。”
“嗯。”
他的神识消退,我松了口气。
然而头顶的动静越来越大。
铁器碰撞声、脚步声,公主还在不停指挥:
“挖!继续挖!本宝宝要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宝贝!”
然后,我的屋顶没了。
准确地说,是我上方的土层被整个掀开。
阳光直直地砸在石壳表面,五百年没见过太阳,壳面“滋滋”地冒出一层白雾。
我缩了缩脖子,用手蒙住头。
两个皇子拿玄铁链往石壳上套。
链子碰到壳面的瞬间,“咔”地一声,断成两截。
“这链子是不是生锈了?”
“换一根!”
第二根、第三根,都断了。
我缩在石壳里,听着外面叮叮当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折腾不动我,就停了吧,我是实在困得不想起来。
身下两条火蟒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往地下钻深了几尺。
“等等!”
我感受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过来。
带着一股红薯的味道,还有一点泥土的气息。
这个味道,五百年没变过。
算是我在凡间的投食人。
虽然长达五百年,但只有六代人。
因为中间断了好几次,有时候断个几十年,有时候断个上百年。
经常找不到后人接。
时间流逝,也总会有一个新的人出现,在我头顶放一个烤红薯。
我的神识里闪过画面。
那个小小身影的小丫头被踹飞出去,后背砸在碎石上,磕出一声闷响。
她手里的烤红薯滚出去,被一个皇子用脚在泥地里碾,踩了个稀烂。
她爬起来,膝盖也蹭破了皮,还在往我这边跑。
第二脚踹过去,她又摔倒了。
这次没爬起来。
另一个皇子又踩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还朝着我的方向伸着。
红薯的味道断了。
被泥土盖住,被血腥气盖住。
我在石壳里动了动手指。
就动了一下。
四肢却像灌了铅,让我又瘫回去了。
我看得见,什么都看得见。
可就是动不了。
公主萧瑶没有理会小丫头,注意力全在我身上:
“什么破石头,怎么还有字?
“来人给我把上面那些字磨掉,影响美观!”
石壳上刻着六代人的名字和日期。
第一代是五百年前一个猎户。
第二代是个寡妇。
中间断了一百二十年没有后人。
第三代是个瘸腿的老兵。
第四代读书人后,又断了六十年。
第五代是农户陈守田。
第六代,就是面前这个刚学会写字,天生不会说话的七八岁小丫头,阿哑。
砂纸不断在刻面打磨,然后石壳被抬了起来。
四个皇子晃晃悠悠地把我往马车上装。
石壳在车厢里颠了一下,我滚了半圈,后脑勺磕在壳壁上。
马车动了。
我闭上眼。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红薯的味道,很淡。
大部分被泥土、血腥,和马车的气味盖住了。
但我还是吸了一口那烤红薯的精气。
嗯,味道没变,还是那么好吃。
萧瑶踩着碎步走过来,围着石壳转了一圈,拿指尖敲了敲壳面,皱起鼻子:
“脏死了。拿天山冰泉来,给本宝宝把它洗干净。”
两个侍女抱着木桶小跑过来。
冰水从石壳顶浇下来的瞬间,壳面“咔咔”地裂了一大片。
“等等!里面有东西!”
萧瑶瞪圆眼睛凑了过来。
石壳碎开,里面蜷着一只灰扑扑的小兽。
角还没长硬,尾巴尖分着叉,毛色暗淡。
这是我的小兽形态,刚出壳还是很困,深深地打了个哈欠。
萧瑶尖叫起来:
“是活的!兄长们快来看!好漂亮的上古灵兽啊!
“快来人,本宝宝要用最烫的汤泉给它洗皮褪毛,让它变得更漂亮!”
我翻了个身,用尾巴挡下射到眼里的阳光。
洗就洗吧,正好五百年没洗澡了。
但那烤红薯,明天还能吃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