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沈家认回的第一个中秋,六岁外甥趴在我耳边说:“奶奶说,老师问妈妈是谁,就说是你。” 我翻开两份家庭信息表,发现两个孩子的“母亲关联人”都是我,连身份证号都一位不差。 可三个月前,我才第一次踏进沈家的门,而大外甥已经六岁。 面对质问,亲人却只说:“不过借个名字,刷个脸就好。” 顺着一份份旧档案查下去,我才知道,沈家六年前就找到了我,却选择把我留在门外,只拿走我的身份。 如今他们声泪俱下地认亲,究竟是终于想接女儿回家,还是那个被用了六年的名字,终于需要本人出现?
2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时,沈明珠把一碗小馄饨推过来。
“没放香菜。”
语气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我忽然发现,沈家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吵架。
是再大的事睡一觉,也能重新把早餐摆好,再告诉你:
一家人,慢慢来。
沈明珠在我对面坐下。
“学校核验只剩两天。”
“你先做了,我陪你把后面的东西一点点改回来,好不好?”
昨天老太太说“以后改”。
今天她换成“我陪你改”。
更软。
也更容易让人心软。
我没动那碗馄饨,把手机推过去。
异议受理后,系统开放了一部分历史附件。
当前页面上写的是沈知微。
点开六年前的原始附件,姓名却还是许知微。
身份证号同一个。
下面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二十二岁,穿着临城大学的志愿者马甲,手里抱着一摞传单。
我问:
“谁拍的?”
沈明珠拿勺子的手顿住。
“我不知道。”
“六年前,你们为什么会有许知微的照片?”
她忽然站起来。
“知微,你一定要一个一个审吗?”
“对。”
她盯着我。
“问完呢?”
“把我赶出去?”
我怔了一下。
她扯了下嘴角。
“你回来那天,所有亲戚都来看真千金。”
“有人当着我的面说,假的就是假的,养二十多年也该腾地方。”
“房间、镯子、车,什么都有人说本来该是你的。”
她停了一下。
“现在连孩子都有人问,是不是以后也该叫你妈妈。”
我问:
“所以你早就知道孩子的资料有问题。”
“我知道有问题。”
她声音低下来。
“但六年前具体怎么来的,我真的不知道全部。”
“三年前呢?”
她沉默。
梁婉正好从楼梯下来。
“知微,别逼明珠了。”
我转向她。
“那我问你。”
“六年前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梁婉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很久,她才开口。
“我。”
餐厅里安静下来。
“你见过我?”
“见过。”
“在哪里?”
“临城大学门口。”
我盯着她。
“那为什么没来叫我?”
沈老太太从走廊出来。
“因为当时还不适合认。”
“什么叫不适合?”
她沉默片刻。
“沈屿出生那年,正好赶上老爷子留下的第三代成长基金重新核验。”
这笔基金,我回来后听人提过。
老爷子生前留过规矩,只认沈家直系血亲及其下一代。
老太太继续:
“也是那次核验,我们才发现,明珠和沈家没有血缘关系。”
我慢慢抬起头。
“所以你们开始查我出生那年的记录。”
“是。”
“然后找到了我。”
她没有否认。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屿出生和他们找到我,会发生在同一年。
沈明珠不是沈家的亲生女儿。
按照老爷子留下的规矩,她的孩子自然也失去了原本默认拥有的第三代资格。
可那时候,沈家既不想公开抱错的事,也不想让沈屿失去那份身份。
而他们已经找到了能补上这条血缘的人。
我。
我低头看向手机里的历史附件。
许知微。
我的身份证号。
我的照片。
“所以你们没有把女儿接回来。”
“你们先拿走了她的身份。”
梁婉急声道:
“知微,当时真的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
“挺好说的。”
我抬头。
“认回我,就得承认沈明珠不是沈家的女儿。”
“不认我,沈屿又过不了你们自己的血缘资格。”
“所以你们选了第三种。”
我点了点屏幕。
“人继续留在临城。”
“身份拿回来用。”
没人说话。
我继续往下翻。
身份证复印件。
照片。
亲属说明。
旧材料扫描件。
一份接一份。
这不是临时借用。
是早有准备。
后来系统整合,其中关于孩子家庭关系的资料,又被迁进了现在的平台。
直到今年第一次要求本人核验,这个用了六年的名字才终于卡住。
我看向梁婉。
“所以你们六年前不是偶然见过我。”
“你们不但找到过我。”
“还把我的人生查得很清楚。”
沈明珠开口:
“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照片里的人就是你。”
我点头。
“好。”
“第一次,我暂时不算在你头上。”
她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我接着问:
“三年前呢?”
那点松懈瞬间消失。
我起身拿外套。
梁婉追过来。
“知微,你去哪?”
“回临城。”
“做什么?”
我拉开门。
“看看六年前那个你们觉得‘不适合认’的人,到底被你们查到了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