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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又去了户房。
年长的书吏听完我的来意,把我带到侧案。
“陆公子,代籍并非死契。”
“三年一满,三年一满,只要代保人提出复籍,按旧例当月便该归还原籍。”
我握紧袖口:“三年满了吗?”
“半个月前便满了。”
我没有立即回沈府,而是让他把婚籍册也搬来。
一整册婚籍翻完,没有沈昭棠,也没有陆知安。
我又从头翻了一遍。
“是不是漏录了?”
书吏摇头:“陆家三年前并未报过你们的官婚。”
我盯着他:“沈家三媒六聘,迎亲仪仗绕了半座城,满城都见过。”
书吏叹了口气。
“办过婚礼,不代表官册上有婚籍,更何况你进府当天,就先落了沈家奴籍。”
“主奴不得再立夫妻籍。”
说完,他顿了顿,改口道:“陆公子。”
我垂着眼,许久没有说话。
三年前的合婚夜,沈昭棠替我摘下喜冠,又拿来一张折好的红纸。
“户房漏了一处指印,补一下。”
我当时还笑她:“今日成婚,你脑子里怎么还都是公文?”
她喝了酒,难得笑得有些孩子气。
捏着我的手指往朱泥里按。
“早些落籍,省得哪日跟我吵架,真收拾东西跑了。”
我闭着眼,把拇指按了下去。
那夜,她盯着那个红印看了许久。
我还以为她终于把喜欢的人娶进了门,欢喜得不知所措。
原来我按下去的从来不是婚籍,是自己的卖身契。
晚上回府时,沈昭棠正在灯下替我修喜冠。
那是父亲生前留给我的,冠侧一枚玉扣有些松,我自己都没有发现,是她先看见的。
她低着头穿线。
“别碰,你爹留下的东西,若真掉了,你又得闷着难受好几日。”
我站在门边,忽然觉得荒唐。
她连哪一件旧物会让我难受都知道。
“沈昭棠,我们的婚籍呢?”
她手里的银针停了。
只有一下,我便知道答案了。
沈昭棠把喜冠放下,走过来握我的手。
“怎么又这么凉?”
她皱着眉要替我捂热,我抽回了手,她脸色也沉下来。
“你今日又去户房了?”
“所以没有,对吗?”
她沉默片刻,眉眼间终于露出几分烦躁。
“官册没写,你就不是我夫君了?”
“这三年睡在我身边的人是谁?三年来祭祖守岁,谁坐在我身边?沈家上下谁敢不认你这个姑爷?”
我鼻腔发涩,却笑了一下。
“那苏景安官册上的名字为什么就那么重要?”
沈昭棠不说话,门帘恰好被掀开。
苏景安站在外面,眼睛已经红了。
“姐夫,别怪姐姐,当年是我求她的,我一直以为......你知道。”
我盯着他。
“你凭什么觉得我知道?”
他神色一僵,沈昭棠已经侧身挡到他前面。
“事情是我办的,你冲我来。”
我忽然想起白日书吏说的那句话。
“三年已经满了。”
沈昭棠肩背一僵,我慢慢把喜冠盒扣好。
“明日我还要去查一件事。”
沈昭棠的耐性终于到了头。
“陆知安,你到底有完没完?”
“没有。”我扣紧盒锁。
“我要看看三年期满之后,到底是谁不肯把我的名字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