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而我正在出租屋的床上,啃苹果。

台上,我爸念着我「生前」留下的遗书,声音沉痛,说我要把所有股份留给我哥。

遗像用的是我大学毕业的证件照,修图师傅手艺不错。

可我没死。

那封替我认下两个亿挪用罪的遗书,不是我写的。

不久前我偷听到他们合谋要把我伪造成自S的全过程。

就在我爸哽噎着念到:「她对不起公司,对不起供应商……」

我从观众后排喊了一声。

「爸」

「遗书念错了。」

「我带了原件。」

……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亮着。

我站在门口,鞋都没换,手里拎着一盒桃酥。

林姨让我顺路带的,说老字号,要趁热吃。

她打字慢,一条消息要两分钟,从不在我上班时间发消息。

下午,却给我发了条消息:「晚晚,家里今晚有事,你回来吃饭。」

书房门虚掩着,我妈的话从门缝里挤出来。

「……保险那边确认了?」

我爸说:「确认了。两份,合计四千万,受益人写的公司。」

我哥接上:「遗书是刘秘书按晚晚的笔迹写的,我看过,很像。」

「邮件定时周六晚十一点,从她公司邮箱发,IP 查不到咱们这儿。」

停了一会儿,我妈问。

「车呢?」

我爸说:「停江心大桥。人下去之前,把鞋摆桥面上,摆整齐一点,别跟演的一样。」

我妈说:「衣柜要提前收一收。警察会来家里看。她那些药,抗过敏的、褪黑素的,标签都换成都处方药。」

我哥问:「媒体报道呢?」

「公关部排好了。先放『沈氏二小姐长期抑郁』的通稿,等遗书一出来,热度自然就起来了。晚晚那个大学心理咨询的记录……」

「记录是假的,爸。」

「我知道是假的。所以通稿里才写『疑似』。抑郁这种事,谁说得清。」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开口的是我妈。还是那样,软软的,像只是在商量一顿晚饭。

「遗像选好了吗?」

「用她大学毕业那张证件照,那张精神。」

我妈说:「那张好看。」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

桃酥的油浸透了纸袋底,我也没觉得。

茶杯放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瓷底磕了桌面一下。

我爸说:「就这么定。周六之前,让晚晚把这季度的对账单签了,做全套。」

「她要是问起呢?」我哥问。

我爸说:「她不问。她从来不问。」

我退出去,把门带上,跟进来时一样轻。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间,把桃酥放在桌上,一块一块吃完了。

九块。

全吃完,我才开始想事情。

我这个人怕死。

从小就怕。怕黑,怕高,怕打雷,体检抽血都要盯着护士换新的针头。

那天晚上我坐在地毯上,突然就不怕了。

比起死,我更怕另一种结局。

我死了,背着两个亿的债死的,遗书认罪,通稿定性。

连我妈都只来得及替我挑一张好看的遗像。

然后沈氏安全着陆,太子顺利继位。

全家福里少一个人,照片都不用重拍,因为我从来不在中间。

那不行,怕死的人,得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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