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在床上,把被子咬在嘴里,怕发出声音。
影庐的墙薄,隔壁就是丫鬟的耳房,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夜里在疼。
这是封心的第一夜。
胸腔里什么东西在撞,在皮影里撞。
它在箱子里挣扎,隔着箱板我都能感觉到那幅《蝶恋花》在微微地颤。
疼了大约一刻钟。
过去之后我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里衣全湿透了。
我平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听见前院的声音已经散尽了,夜静得只剩下风声。
第二天早上翠儿端了粥来。
她推门的时候脚步很轻,看了我一眼说:“夫人昨夜没睡好?眼睛底下青的。”我说:“嗯,前院太吵了。”
翠儿把粥搁在桌上,欲言又止。
我等了会,她还是说了:“三爷昨夜在梅姨娘那儿歇的。一早叫了热水。”
我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米是糯的,熬了很久。
我嚼了两下咽下去,舌头上什么味道没尝出来。
粥是甜的、咸的、淡的?
不知道。
封心之后味觉也跟着淡了,像隔着一层纱布吃东西。
翠儿见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夫人,您别往心里去。”
“嗯。”我放下勺子。
翠儿走了以后我打开箱子,把《蝶恋花》抽出来看了看。
蝴蝶翅膀的颜色还和昨天一样,鲜亮亮的。
我摸到背面的时候,指甲碰到了一个凹陷,是我昨夜缝针时无意识掐的。
一道浅浅的月牙印。
我把皮影放下,拿出那幅空眼蝴蝶看了看。
眼眶还是空着。
顾云峥是在第三天傍晚来的影庐。
他站在门口,隔着门槛对我说:“冬至那天的戏演得好,张副官说了好几回。”我说:“嗯。”
他等了一会儿,似乎在等我多说几个字,但我知道自己这会儿张口什么情绪都递不出去。
封了心的人声音是平的,像说书人念旁白。
他说:“那幅《蝶恋花》你收好了,别弄脏。”
我说:“好。”
他走了。
我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转过回廊。
他那句话的意思我懂,他在意的是那幅皮影,不是演皮影的我
三年前他娶我就是因为那幅《蝶恋花》,三年后他还是只关心那幅皮影有没有被弄脏。
那天夜里我从箱子里拿出那幅空眼蝴蝶,在它背面用指甲掐了一道浅痕。
然后我对自己说:等他第一年。如果他在第一年注意到了,我就提前解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