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蜷在床上,把被子咬在嘴里,怕发出声音。

影庐的墙薄,隔壁就是丫鬟的耳房,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夜里在疼。

这是封心的第一夜。

胸腔里什么东西在撞,在皮影里撞。

它在箱子里挣扎,隔着箱板我都能感觉到那幅《蝶恋花》在微微地颤。

疼了大约一刻钟。

过去之后我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里衣全湿透了。

我平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听见前院的声音已经散尽了,夜静得只剩下风声。

第二天早上翠儿端了粥来。

她推门的时候脚步很轻,看了我一眼说:“夫人昨夜没睡好?眼睛底下青的。”我说:“嗯,前院太吵了。”

翠儿把粥搁在桌上,欲言又止。

我等了会,她还是说了:“三爷昨夜在梅姨娘那儿歇的。一早叫了热水。”

我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米是糯的,熬了很久。

我嚼了两下咽下去,舌头上什么味道没尝出来。

粥是甜的、咸的、淡的?

不知道。

封心之后味觉也跟着淡了,像隔着一层纱布吃东西。

翠儿见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夫人,您别往心里去。”

“嗯。”我放下勺子。

翠儿走了以后我打开箱子,把《蝶恋花》抽出来看了看。

蝴蝶翅膀的颜色还和昨天一样,鲜亮亮的。

我摸到背面的时候,指甲碰到了一个凹陷,是我昨夜缝针时无意识掐的。

一道浅浅的月牙印。

我把皮影放下,拿出那幅空眼蝴蝶看了看。

眼眶还是空着。

顾云峥是在第三天傍晚来的影庐。

他站在门口,隔着门槛对我说:“冬至那天的戏演得好,张副官说了好几回。”我说:“嗯。”

他等了一会儿,似乎在等我多说几个字,但我知道自己这会儿张口什么情绪都递不出去。

封了心的人声音是平的,像说书人念旁白。

他说:“那幅《蝶恋花》你收好了,别弄脏。”

我说:“好。”

他走了。

我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转过回廊。

他那句话的意思我懂,他在意的是那幅皮影,不是演皮影的我

三年前他娶我就是因为那幅《蝶恋花》,三年后他还是只关心那幅皮影有没有被弄脏。

那天夜里我从箱子里拿出那幅空眼蝴蝶,在它背面用指甲掐了一道浅痕。

然后我对自己说:等他第一年。如果他在第一年注意到了,我就提前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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