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刚开学,我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半夜两点缩在宿舍里发烧。
是她爬起来,翻出自己包里的药,给我倒了热水,守了我半宿。
「你别怕,有我在呢。」
她那时候眼圈都熬红了。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我一辈子都要对她好。
后来我胖了,被几个男生在背后喊「胖子」。
是她叉着腰,把带头起哄的那个男生堵在楼道里骂了十几分钟。
「再让我听见你们欺负梨梨,我一个个举报你们!」
那时候,我相信她。
所以三天前,当她拉着我的手,说出那句「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时,我盯着那行血红色的字,足足愣了半分钟。
可那行字,红得刺眼。
一时无法接受。
她还在笑,还在用那种清澈的眼神看着我。
我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最好的朋友」这四个字,从头到尾,都是她嘴里最熟练的一句谎话。
后来我才慢慢拼出她的底细。
林薇薇家里,其实一点都不宽裕。
她爸妈早年离婚,她爸跑了,她妈一个人拉扯她和弟弟,就靠菜市场里一个卖菜的小摊生活。
可她从不肯让人知道。
她身上那件「小香风」外套,是某宝39块9包邮的,穿出去却要装成专柜货。
她朋友圈里那些下午茶,是团购9块9的套餐,拍满九宫格,只留一张真的,剩下的全是网图。
她床头柜里,藏着一叠的泡面,那是她晚上关起门来的晚饭。
她太想翻身了。
她想通过我的发小陆迟,达到最快、最体面的那条路。
至于我。
一个又胖、又普通、还傻乎乎信她的女孩,正好是她往上爬最趁手的一块垫脚石。
我和陆迟从小一起长大。
他家住我家对门,我妈跟他妈是牌友。
小时候我被人欺负,都是他第一个冲出来,把我护在身后。
陆迟的父母都是生意人,家里非常殷实。
可以说陆迟就是个妥妥的富二代。
但他在我面前从来不说这些。
陆迟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那张嘴,跟焊死了一样,从来不会说软话。
明明心里惦记,嘴上偏要装无所谓。
从小到大,他没对我说过一句好听的话,可每次我出了事,第一个冲出来的,又总是他。
有一年冬天,我在巷子口摔破了膝盖,血把棉裤都染红了。
我坐在地上哭,是陆迟蹲下来,用他脖子上那条洗得发白的围巾,一圈一圈给我包上。
那时候他也是个孩子。
「别哭。我背你回家。」
那句话,是干净的。
我趴在那个男孩的背上,闻着他身上洗衣粉混着汗味的气息,觉得特别安心。
还有一件事,我记了很多年。
我们初中一个学校,一个班。
初三那年,班费丢了。
全班翻来覆去地查,最后,有人指着我说「许梨昨天最后走的」。
我那时候嘴笨,越解释越乱,越乱越像心虚。
班主任让我把书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我委屈得直掉眼泪,可又不敢不照做。
是陆迟从教室后门冲进来,一把按住我的手。
「不是她。」
他说的声音不大,却压得全场都静了下来。
后来才知道,是他放学后要完成作业没走,结果发现了那个真正偷班费的人,并用手机录了下来——
一个总跟我作对的男生,翻Q进教室的画面。
那之后,我妈总说:
「迟子这孩子,是老天派来护你的。」
那时候我嘴上说我妈「封建」,但心里却悄悄记下了这句话。
可人会长大,人心会变。
上了大学,他是计算机系的校草,成绩好、长得帅、打篮球。
我是中文系的小透明,这一年还胖了二十多斤。
我不敢再信他了。
我怕看到他,更怕看到他与我说话时的红色字。
怕那些红起来的字,会把我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烧干净。
直到那天,在食堂,他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把我碗里的肥肉一片片挑走。
「干嘛?」我瞪他。
「你应该不爱吃肥的。」
他头也不抬,把自己盘里的瘦肉夹到我碗里。
那句话,是干净的。
我鼻子一酸,低头扒饭,怕他看见我发红的眼睛。
原来有些话,这么多年,他一直说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