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站起来的时候,神识已经扫过了前厅,看到我父母、大哥、大嫂和小侄齐刷刷的倒在了地上。
他们中了毒,是鹤顶红。一个也跑不掉——如果我不动手的话。
我从后院走到前厅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爹、娘、大哥、大嫂,还有刚满周岁的小侄子,全瘫在地上,面色青紫嘴唇发黑,嘴角溢出的唾沫带血丝。鹤顶红剂量不重但足够致命,一炷香之内,五条命全得交代。
我认得那壶茶是谁沏的。
角落里的小丫鬟春兰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右手死死攥着袖口,袖口里露出一角空纸包。我余光扫过她,没急着处置,转身回自己院子。
"小姐!您去哪儿!"春桃带着哭腔追了两步。
我没答话。推门回房,反手落了闩。春桃在外面拍门喊"小姐您开门啊",我没应声,顺手补了一道隔音禁制,她拍门的动静和喊话全被隔绝了。
我防的不是那些远远瞧见的仆役——他们只看见光,看不见炉子。防的是春桃。她是我贴身丫鬟,天天跟着我,这丫头嘴不严心又软,大姐和娘随便套两句话她就能把底全抖出来。她若亲眼看见我手里这尊炉子,不出三天全城都得知道"林二小姐屋里藏了个会发光的铁疙瘩"。
所以必须把她关在外面。
掀开枕头从暗格里掏出那尊青铜炼丹炉,炉身温润如墨玉。炉身入掌的瞬间,体内沉睡的九成灵力齐齐苏醒。我指尖一弹,一缕本命真火投入炉中,炉身的龙凤纹路嗡然亮起,金光从门窗缝隙里往外溢,把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外面果然乱了起来。隔着禁制我听不太清,但透过门缝能看见人影在院子里乱窜,有人喊走水了,有人喊有妖怪,仆役们撞成一团跪了一地。但没人敢靠近这扇门——金光从门缝里涌出来,谁不怕?春桃被两个老嬷嬷架着拖到了院子角落,嘴里还在喊"小姐还在里头"。
这正是我要的效果。他们看见的是光,不是炉子。光可以说成是烛火反射,可以是走水的前兆,可以是一百种解释。但看见炉子本身,那就没法圆了。
我没空理会外面的混乱,低头往炉膛里看了一眼。
空的。
天癸草呢?冰芯莲呢?玉髓芝呢?
我维持着掐诀的姿势僵了两息,默默把炼丹炉放回桌面上,转身拉开身后的药柜抽屉。一株天癸草打着旋儿从柜子里飞出来落进炉膛,紧接着是冰芯莲,然后是玉髓芝。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如果没有前面那个"炫了半天技发现忘放药"的插曲,这段看起来还是很帅的。
我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重新控火投药。天癸草入炉三息化水,冰芯莲两息凝露,玉髓芝最后一刻封炉。鹤顶红火毒攻心,需以水灵之力包裹剥离,再以木灵之气修复灼伤经脉。整套动作有了药之后确实顺当,前后不过二十息。
炉盖自行弹开,五缕白雾从中飞出,熟门熟路穿过门缝窗缝,直扑前厅。白雾触唇即化,渗入肺腑经脉,所过之处毒素如冰雪遇阳,顷刻瓦解。
我收了炉子撤了禁制,推门走出去。前厅白雾尚未散尽,地上五个人挨个动了——先是小侄子哇地哭出声,然后我大哥一阵猛咳,接着我娘长长抽了一口气,再是我大嫂撑着地坐起来,最后是我爹。
他后背抵着桌腿,人还歪在椅子上没站起来,但他睁着眼。他看见了我。也看见了我手里那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正慢慢黯淡下去的青铜小炉。
他看见最后一缕白雾像丝线一样从炉口断开,那缕白烟刚好连着他自己的鼻尖底下。
他没说话。主要也说不出话,嗓子被鹤顶红烧得发不出完整的音。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随手把炼丹炉滑进袖子里,另一只手搭上他腕脉。毒清得很干净,没有残留。
"爹,你喘匀了再开口。"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喉结上下滚了两下,终于挤出两个字:"浅……儿……"
"我在。"
他抬起手,手指碰到我袖子里那尊炉子的轮廓,又缩回去了。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像不认识我,又像从来没见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