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尽头

餐桌上铺着我们第一次约会时买的、带着流苏的米白色桌布。四菜一汤，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玉米排骨汤。全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桌子中央点着一支香薰蜡烛，是我十八岁那年在他生日派对上，偷偷记下的他最喜欢的雪松味道。温暖的烛光跳跃着，将他的脸映得柔和了几分。

一切都布置得像是我们刚在一起的那个冬天，温馨，充满了烟火气。

顾衍坐在我对面，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身上的衬衫还是早上出门时的那一身，只是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随意地挽着，眉宇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不耐。

他的手机就放在手边的桌沿上，屏幕时不时亮起，映出"晚晚"两个字。

我给他盛了一碗汤，递过去："尝尝，我炖了三个小时。"

他看都没看一眼，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在盘子里拨了两下。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是周晚晚的视频电话。

顾衍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接起电话的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宠溺："喂，晚晚，不是让你早点睡吗？"

手机那头传来周晚晚娇滴滴的声音："可是我一个人害怕嘛……衍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处理完就回来陪你。"

他旁若无人地哄着电话那头的女人，眼角的余光甚至都懒得施舍给我一个。

我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看着烛光在他脸上投下的明明暗暗的光影，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用三年青春，上千个日夜，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打理好家里的一切，为他挡掉所有不必要的麻烦。我以为，就算是块石头，也该被我捂热了。

我忽然就想起去年冬天他发烧，我守了他一整夜，他醒来看见我，第一句话是"你怎么还在"。

终于，他挂了电话，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面孔。他拿起筷子，却再也没有动一下，最后烦躁地将筷子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林舒，别演了。"

他冷冷地看着我，"这顿饭什么意思，我清楚。明天我会让助理把补偿款打到你卡上，五百万，够你花一阵子了。大家好聚好散，别再搞这些没用的。"

五百万。

原来我这三年的陪伴，在他眼里就值这个价。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钱。

我想要的，是他一辈子都还不清的东西。

我看着他，看着他英俊却薄情的脸，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烦躁。我慢慢地、慢慢地，将嘴里那口早已冰凉的米饭咽了下去。

然后，我抬起眼，烛光在我的瞳孔里映出两点小小的火焰。

我一字一句地问他："顾衍，三年来，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对我动过心？"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神第一次开始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他沉默了。

就是这片刻的沉默，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我在心里，轻轻地倒数。

三。

二。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