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桌上的卷宗发呆,脑子里全是白天那出闹剧。
“沈书吏。”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手一抖,毛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抬头一看,谢霄正负手站在门口,一身绯色官袍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压抑。
“大人,这么晚了,您还没歇息?”我硬着头皮起身行礼。
谢霄没说话,径直走进屋内,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谢霄冷笑一声,走到桌边坐下,目光如炬地盯着我,“在本官面前,还要跟那老匹夫讲规矩?”
我:“……”
又来了。
谢霄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那是整整一千两。
“拿着。”他言简意赅。
我盯着那叠银票,咽了口唾沫:“大人,这是何意?若是下官俸禄……”
“这不是俸禄。”谢霄打断我,眼神里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神圣感,“这是本官给你的赎身银。”
赎身银?!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大人,下官身家清白,乃是……乃是良家子,不需要赎身啊!”我欲哭无泪。
“良家子?”谢霄眉头紧锁,似乎对我的“执迷不悟”感到痛心疾首,“沈明月,你不必在本官面前装傻。那李卫老奸巨猾,定是用什么把柄或是钱财胁迫于你。你年纪尚轻,误入歧途,本官不怪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但你既已入我大理寺,便是本官的人。本官绝不允许我的下属,白天在堂上断案,晚上还要去伺候那个老色鬼!”
我张了张嘴,感觉喉咙里卡了一只苍蝇。
白天断案,晚上伺候?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大人,您真的误会了,我和镇国公他……”
“拿着!”谢霄再次打断我,将银票往我怀里一塞,“这一千两只是定金。你若是不肯离开他,本官还有地契、铺子。总之,从今日起,你与那老匹夫断绝往来。若是他敢来找你麻烦,你就报本官的名号!”
我抱着那叠烫手的银票,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要是让我爹知道,他疼爱的小女儿被当成了外室,还得靠别人给钱赎身,估计明天就能提着长枪把大理寺给拆了。
“怎么?嫌少?”谢霄见我不动,脸色沉了下来。
“不不不,太多了!”我赶紧摆手,“大人,这钱我不能要。我真的不是您想的那种人。”
谢霄看着我,眼神忽然软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明月。”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本官知道,你怕他权势滔天,不敢反抗。”谢霄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我的头,但碍于男女大防,手在半空中停住,最后落在了我的肩膀上,“但你放心,天塌下来,有本官顶着。”
他那个温热的手掌,搭在我肩膀上,我浑身僵硬。
“那老东西今日在宴席上对你动手动脚,本官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谢霄咬牙切齿道,“他若是再敢碰你一根手指头,本官就参他个‘为老不尊、有伤风化’!哪怕拼着这顶乌纱帽不要,本官也要护你周全!”
我看着他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谢霄,脑子虽然不太好使,但……人好像还不坏。
“大人……”我动了动嘴唇,刚想解释。
“不必多说。”谢霄收回手,恢复了那副高冷的模样,“夜深了,你早点回去歇息。记住,那钱你收好,若是那老东西还来找你,你便来找本官。本官为你做主。”
谢霄踱步到窗边,眉头紧锁,语气添了几分沉重:“近来江南盐务一案,本官查得举步维艰。几大盐商抱团,销毁账册、收买证人,甚至暗中派人盯梢大理寺。本官已有预感,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我心头微动,连忙问道:“盐商竟敢如此大胆?”
“利欲熏心,自然无所不用其极。”谢霄指尖轻叩窗沿,“此番南下巡查,便是要寻到关键证据。只是前路凶险,本官本不愿将你卷入风波。”
他转身看向我,目光认真:“所以现在的你,离那镇国公越远越好。朝中不少权贵与江南盐商往来密切,难保那老匹夫不会趁乱向你下手。”
我暗自咋舌。原来他急着带我离开京城,一半是担心我被“老匹夫”纠缠,一半是忌惮盐商势力,怕我受查案风波牵连。这番考量合情合理,只可惜,他认定的威胁对象,从头到尾全都猜错了。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说道:“明日休沐,你不必去镇国公府请安了。本官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我下意识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
门被关上,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千两银票,又看了看那瓶金创药。
这都什么事儿啊。
我叹了口气,将银票收进怀里。
算了,既然甩不掉,那就先拿着吧。
毕竟,这可是我自己凭本事(被误会)挣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