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敲在地板上,又脆又急,带着一股子毫不遮掩的张扬。
门被直接推开,没有敲门。
苏姬晴站在门口,穿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裙,布料软塌塌地垂下来,但还是遮不住腹部微微隆起的弧度。
她手里拎着一只浅咖色的文件袋,涂着豆沙色的指甲油。
"姐姐,"她走进来,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欧阳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我靠在床头,刚抽完血,左臂弯还贴着一块圆形的白色棉球,隐隐渗出一小圈淡粉。
她走近了,把文件袋放在我腿上,纸袋边缘碰到我手背,凉的。
"结婚证复印件。欧阳说等判决下来就办婚礼,让我先给你看看。"
我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那张A4纸印的红本复印件。
照片上欧阳霖和苏姬晴靠在一起,白衬衫,蓝底,钢印压得很正。
我端详了两秒,视线从照片移到她的脸上。
"你今年多大?"
她被我这个问题问得顿了一下:"二十六。"
"我二十六的时候,"我把复印件叠好放回文件袋,递还给她,"跟欧阳霖刚把第一个办公室租下来,毛坯的,地板都没铺。那天晚上我们买了两把二手办公椅,一百二十块钱,他坐在那把转椅上转了一圈,跟我说,以后让你坐老板椅。"
苏姬晴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像退潮的水。
"姐姐说这些干什么?今时不同往日。"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我咳了两声,胸腔里闷闷地扯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右手按住了左侧肋骨。
那是手术刀口的位置,阴雨天或者累着的时候就会隐隐发酸。
苏姬晴往后退了小半步,眉头皱了一下:"你没事吧?"
"没事。能帮我倒杯水吗?床头柜上那个保温杯。"
她迟疑了一两秒,还是转身去拿杯子,从暖壶里倒了热水端过来。
递给我的时候,我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杯壁就"不小心"滑了一下,整杯水全泼在我身上的病号服上。
热水渗进布料,烫得皮肤一激灵,但我没动。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一步,裙摆上也溅了几滴。
我低头看着湿透的前襟,忽然注意到左胸口袋的位置,有一块灰扑扑的弧形印记,是鞋尖蹭上去的灰尘。
她刚才站在那里说话的时候,脚尖离我不到二十公分。
"你知道他为什么选你吗?"
苏姬晴咬着下唇,唇上的豆沙色被咬掉了一块:"……他喜欢我。"
"他喜欢你,"我把湿透的病号服扣子一粒一粒解开,露出里面浅蓝色的术后束身衣,"所以他用你的卵子、我的医保、一个假的签名,造了一份合法夫妻的备案。"
她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但没说话。
"你去查查那两份胚胎协议上的备案签名栏,"我把湿衣服团成一团,扔进床尾的洗衣筐,"看看留的是谁的身份证号码。"
苏姬晴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文件袋的边角,指腹用力到发白。
"夏亦舒,你少挑拨离间。"
"你走吧,"我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很快推门进来,"我有点低烧,要休息了。"
她站着没动,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最后她转过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比来时乱了许多。
护士给我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
"夏姐,你今天得卧床,不能再下地了。"
我点头,闭上眼。
手心攥着备用机,在被子里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苏姬晴签字的胚胎协议备案信息,要快。"
发完,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侧过身蜷起腿。
胸口那阵闷痛还没完全消下去,我按着肋骨,慢慢数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
不要急。
急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