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河村有名的泼妇,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妹妹,却嫁给了下乡的谢长锦。 人人都说我俩成不了,谢长锦却说他甘之如饴。 当牛做马好多年,我只想和他拥有一个家。 可是直到他在城里的未婚妻找上门,我才知道,原来我只是一个笑话。 那年八月芦苇微微,月光荡荡。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却疯了一样求我回头。
2
八月正是地里活计最多的时候。
别家家里都是男人出力,媳妇帮忙,可是在我们家,只有我干活,谢长锦要去卫生所。
昨夜谢长锦辗转反侧,连带我也没睡好,却要顶着鸡鸣就起床下地。
谢长锦也跟着我起来了,出了门,和我走的却不是一个方向。
我静静看着他:“今天卫生所休息,你不用去上工。”
“今儿活多的很,你和我一起去地里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谢长锦眼睑微垂,让我看不清他眸中的神色。
“我要去劝劝顾茹玉,叫她早点回城。”
说完,他好像生怕被我拦住,快步就走开了。
我低头就看见了自己晒得黑黑的胳膊和满是茧子的手,自嘲一笑。
今天的太阳可真辣呀,就像顾茹玉的皮肤一样,白的让人晃眼。
地里的活好像永远也干不完,我像一头永远不知疲倦的老黄牛,晒的头晕眼花,腰痛到眼冒金星。
小妹今年不过十岁,半大的孩子,却寸步不离跟在我身边,替我分担了一半的粗活。
她汗都渗到了眼睛里,刺的睁不开,还冲我露出牙齿嘿嘿笑。
“姐,我没事,咱赶紧干吧。”
我心里酸的厉害,蹲下去用帕子替她擦汗,擦了一手泥水。
有水滴落在田埂上,小妹跟在我身后,有点着急。
“姐,你咋流那么多汗?要不你回家,剩下的我来干。”
我闷着嗓子,埋头做活,腰弯的更深。
到底是汗还是泪,我也分不清了。
“姐夫一个人在家,咱都不在家,他咋吃饭啊?”
“没事儿,他饿不死。”
一厢情愿的好,分文不取的爱。
从一开始,就全都是我的自作多情。
直到天色擦黑,我都没在田埂上看见谢长锦的影子。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我只觉得四肢酸痛的都不像自己身上长出来的,就想喝一碗凉井水,吃一顿热气腾腾的饭。
可是家里冷锅冷灶,只有谢长锦坐在桌前,安静看书的背影。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的顾茹玉。
看见我回来,谢长锦轻轻皱了皱眉。
“今天做饭怎么这么晚,我等了很久。”
我在地里忙了一天,他倒是也有脸问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我累的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烦躁地指着顾茹玉。
“她咋在这儿?”
谢长锦抿了抿唇:“下一班回城里的大巴车还要好几天,这段时间就让茹玉先住在家里,等车来了就走。”
“下次不要这么晚回来了,过了八点,茹玉就不吃晚饭了。”
顾茹玉笑的甜美,可是看向我的眼神里却全都是若有似无的挑衅和炫耀。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留意到谢长锦身上的衣服不是他早上穿出门的那一件。
我瞬间就像个被点燃的炮仗,扯住他的衣领大喊。
“谢长锦,你早上出门身上那件衣裳呢?!”
顾茹玉吓了一跳:“你做什么,放开长锦哥哥!”
“那是什么破烂,丢垃圾桶里都没人要,这可是我从友谊商店专门买的洋牌衬衣,你这个乡巴佬懂什么!”
谢长锦也簇起眉头:“茹玉说的没错,一件破衣服而已,有必要吗?还不快松手,像什么样子!”
“今日是茹玉想四处走走,不小心掉进水塘里了,我下去救她,弄得满身都是泥,那衣服自然是不能要了,茹玉就给我拿了一件新衣服。”
我盯着他,双目通红。
“所以,你把那衣服丢水塘边上了?”
谢长锦不明所以:“对。”
我把他往地上一掼,拔腿就跑。
在水塘边上,我借着月光找了好久好久,才找到了那件被勾的破破烂烂、脏的已经看不出样子的衣裳。
抱着衣裳,精疲力竭的我跪在水塘旁边嚎啕大哭。
这是我爹生前最体面的衣裳,也是我爹的遗物。
谢长锦知道的,他甚至说,穿这件衣裳的人小时候护着你,长大了,就换一个人护着你。
可我的真心就像他说的这件破衣服一样,都可以当个破烂,毫不犹豫地丢了。
他老说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可是谢长锦的心,王婶家的那头驴追不上,村长家的那只牛追不上。
——哪怕是从小在田埂上奔跑的卢微微,也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