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救援直升机只能再带走三个人。

爸爸妈妈毫不犹豫地带上了假千金，把我留在酒店。

妈妈哭着向我保证：

“你从小在山里长大，比妹妹坚强。等直升机送完我们，一定会回来接你。”

假千金靠在她怀里，红着眼问：

“姐姐不会怪我们吧？”

爸爸替我回答：

“她一回来就抢走了你的身份和这个家，就该把这个位置让给你。”

他们不知道，下一场暴雨提前到来，返程救援被迫取消。

后来，救援队找到我的遗体，爸妈崩溃地来认领。

可他们发现，我留下的遗言是——

“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不想再做你们的亲生女儿。”

......

泥石流砸穿酒店外墙时，我们正在餐厅拍全家福。

妈妈坐在中间，林晚晚亲昵地靠着她。

爸爸站在她们身后。

我拿着服务员刚送来的蛋糕，站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

摄影师招呼我靠近一些。

我刚迈出一步，整栋楼便猛烈摇晃起来。

餐桌翻倒，玻璃同时炸裂。

泥水裹着石块冲进酒店大堂，瞬间淹没了来不及逃跑的游客。

尖叫声中，爸爸扑过去护住林晚晚。

妈妈也死死抱着她的头。

只有我被倒下的餐车撞翻，手掌按进满地碎瓷片里。

广播不断重复：

“发生泥石流，请所有游客立刻前往楼顶，等待撤离！”

爸爸扶起腿软的林晚晚。

“晚晚别怕，爸爸带你出去。”

我自己拔掉掌心的碎片，跌跌撞撞追在他们身后。

楼道已经堵死。

有人摔倒，有人哭喊，还有人拼命往前挤。

林晚晚只是被撞了一下，妈妈便立刻停下来检查她的手臂。

我被人群推下两级台阶，膝盖磕得鲜血直流。

妈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知夏，你自己跟紧点。”

说完，她再次护住林晚晚。

等我们冲上楼顶，酒店低层已经被泥浆吞没。

救援直升机在暴雨中艰难降落。

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喊，山体还在滑坡，直升机必须立刻起飞。

“只能再上三个人！”

爸爸第一个拉住妈妈。

妈妈想也没想，转身抱住浑身发抖的林晚晚。

我怔在原地。

林晚晚眼圈通红，小声说：

“要不让姐姐先走吧，她才刚回家。”

她嘴上这样说，手却死死抓着妈妈的衣服。

妈妈心疼地替她擦掉眼泪。

“你从小身体不好，怎么能留在这里？”

我忍不住上前一步。

“那我呢？”

爸爸皱眉看着我，像是没想到我会问。

“你从小在山里长大，遇到这种事比晚晚有经验。”

我想告诉他，我生活的村子从没发生过这么大的泥石流。

我也很害怕。

可救援人员已经开始催促。

妈妈将装着全家证件的背包拿走。

“知夏，你听话。”

“直升机送完我们，很快就会回来接你。”

我看向爸爸。

他避开了我的眼睛。

林晚晚靠在妈妈怀里，哽咽着问：

“姐姐不会怪我们吧？”

爸爸替我作出回答。

“她一回来就抢走了你的身份和这个家，就该把这个位置让给你。”

那句话混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却清清楚楚落进我耳朵里。

救援人员将舱门关上。

我追着直升机跑了几步。

“妈！”

直升机缓缓升空。

林晚晚被爸爸妈妈护在中间，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像极了真正的一家三口。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被碎瓷片扎破的手掌。

雨水混着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滴落。

酒店突然剧烈震动。

我踉跄着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山谷里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泥石流裹挟着巨石和断木奔涌而来，淹没停车场，撞碎酒店低层的落地窗。

通往山下的索道支架被泥石流拦腰撞断，转眼坠入山谷。

酒店彻底失去了通往山下的道路。

我站在开裂的楼顶上，终于明白爸妈刚才推开了我最后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