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两家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判。

养母急着把我这个拖油瓶甩回亲生父母家。

我的亲生父母,却死活不愿把他们娇惯了十八年的假少爷还回去。

最后协商的结果是,我被认回家,我的养母得到了五千万。

而假少爷继续留在我的亲生父母家做大少爷。

可回到那个本该属于我的家后,妈妈只围着假少爷转。

“你哥知道你回来,心里正害怕失去我们,你多让着点。”

爸爸给假少爷办生日宴,邀请了全校同学。

我的生日,他说记错了日期。

假少爷偷我的设计稿去参赛,拿了国赛金奖。

我拿出原稿质问,妈妈一巴掌扇过来。

“要不是你非要认祖归宗,你哥的心态怎么会崩?”

“这些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后来我查出尿毒症,需要配型移植。

全家人带着假少爷连夜搬走,换了所有联系方式。

我一个人死在透析室的折叠床上。

再睁眼,我又坐在了那张谈判桌前。

这一次,不等他们开口,我自己站了起来。

“不用换了。”

“两边,我都不去。”

......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裴霁月放下手里的骨瓷茶杯。

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凌恒,坐下。”

她的声音低沉克制,带着久居上位的惯性。

“大人在谈正事,你不要因为一点小情绪就口不择言。”

我没有坐下,而是将帆布包的带子拉紧,搭在肩上。

林任平坐在裴霁月身边,手掌安抚般搭在裴瑾瑜的肩上。

他看我的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责备。

“凌恒,爸爸知道你流落在外吃了苦,心里有怨气。”

“但裴家不是不认你,只是瑾瑜心思重,身体又弱。”

“我们养了他十八年,早就跟亲生的一样了,你突然要赶他走,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你懂事一点,把他当哥哥,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过,不好吗?”

他句句不离裴瑾瑜。

仿佛我才是那个闯入别人领地,强行要求分一杯羹的掠夺者。

裴瑾瑜坐在林任平身侧,低垂着头,眼眶通红。

他骨节泛白地捏着林任平的西装袖口,声音带着些许鼻音。

“妈妈,爸爸,你们别怪弟弟。”

“是我不好,占据了弟弟的位置这么多年。”

“如果弟弟真的容不下我,我可以搬出去的,只要你们偶尔能来看看我就好。”

这句话一出,林任平立刻红了眼。

他一把揽住裴瑾瑜的肩膀,像是在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瞎说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谁也不能赶你走。”

说完,他再次看向我,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

“凌恒,你看你哥哥多大度?你就不能向他学学吗?”

“非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你才甘心?”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父子情深,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坐在对面的骆秋霜早就坐不住了。

她把抽到一半的细支香烟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

“我说裴董,裴先生,你们家这点破事我管不着。”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骆凌恒我是坚决不带回去了。”

骆秋霜指了指我,满脸嫌弃。

“这小子就是个拖油瓶,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我白白替你们裴家养了十八年的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们说的五千万补偿款,一分都不能少,今天必须打到我账上。”

裴霁月冷冷扫了骆秋霜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钱,裴家自然不会少你。”

“但裴家的血脉,也不能流落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裴霁月转头看向我,语气放缓了一些,却依然高高在上。

“凌恒,你看到了。”

“你养母根本不想管你,她只想要钱。”

“你如果这个时候赌气说不回裴家,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听话,坐下来。关于你哥哥的事,咱们以后慢慢适应。”

“裴家丢不起让人看笑话的脸,你作为裴家的儿子,要懂得顾全大局。”

大局。

懂事。

体面。

前世,就是这些冠冕堂皇的词汇,将我一步步逼向死路。

我收回视线,将拉链拉好。

“骆女士,裴女士。”

我平静地改变了称呼,看着桌面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我说过了,两边我都不去。”

“裴家嫌我碍眼,怕我欺负了你们的大少爷。”

“骆家嫌我费钱,急着拿我去换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裴霁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骆凌恒,你知不知道你在用什么态度跟长辈说话?”

“陈述事实而已。”

我将包挎好,拉开身后的椅子。

“你们既然已经达成了共识,就把那五千万转了。”

“钱货两讫,皆大欢喜。”

“至于我,从今天起,不姓裴,也不姓骆。”

说完,我没有再看任何人的脸色,径直朝包厢门口走去。

林任平在身后急切地喊了一声:

“凌恒!你这是在要挟我们吗?”

“你一个十八岁的半大小子,身无分文,出了这扇门能去哪?”

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微微停顿。

去哪?

去一个,不用再等死的地方。

我拧开门把手,走进了走廊的穿堂风里。

身后传来骆秋霜拍桌子的声音。

“裴董,这可不关我的事啊!他自己要走的,钱你们得照给!”

我关上门,将那些声音彻底隔绝。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