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上下无人不知,我是镇国长公主捧在掌心养大的娇娇女。 三岁拿传国玉玺砸核桃,五岁揪着先帝的龙须荡秋千。 就连皇后娘娘的凤冠被我拆去缀裙,也只换来一句“小心扎手”。 偏偏我又娇气得很。 盛夏嫌蝉鸣聒噪,寒冬怕雪光晃眼。 鱼肉要剔刺,葡萄要去籽,衣裙沾上半点灰,便蹙眉伸手,要母亲抱我回去。 朝野百官皆笑,母亲一世杀伐果断、权倾天下,偏偏养出个奢靡娇闹的废物女儿。 直到母亲倾力辅佐亲侄登基。 新帝却忌惮她功高震主,借宫宴赐下牵机毒酒。 宫门落锁,禁军封路。 母亲刚察觉酒中有毒,数十名死士便破窗而入。 她强撑着夺剑迎敌,却被毒性牵制,一刀震得跪倒在地。 死士越过御案,齐齐扑向她。 混乱中,我发间的东珠滚落,正好停在裙边。 我嫌它硌脚,红着眼睛轻轻一踢。 东珠滚过金砖,恰好嵌入盘龙石雕的左眼。 下一瞬,大殿轰然震动。 金砖翻转,铁壁骤起。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死士,尽数坠入暗牢。
2
御史大夫当即叩首。
“请陛下暂留长公主!”
“玄甲军已经逼近皇城,此时让长公主离宫,恐生兵变!”
母亲冷冷看向他。
“玄甲军驻扎城外,无诏不得向前半步。”
“没有军报,也没有哨探回禀。”
“王御史只凭一封不知真假的信,便敢说他们逼近皇城?”
御史大夫顿时哑口无言。
丞相忙道:
“密信既已送出,玄甲军必有所行动。”
“长公主暂留宫中,也是为了避嫌。”
母亲缓缓坐直。
“半年前,玉玺、禁军与京城都在本宫手里。”
“本宫若有反心,今日坐在上面的便不是陛下。”
萧承乾脸色难看。
母亲却没有停下。
“如今本宫替大乾平了叛乱,你们却拿本宫的兵来威胁本宫。”
“这就是朝廷给功臣的体面?”
殿中再度安静。
良久,萧承乾才避开母亲的目光。
“朕没有定姑母的罪。”
“只是城外情况未明,朕不能拿京中百姓冒险。”
“今夜便请姑母暂住永安宫。”
“待玄甲军退去,朕自会给姑母一个交代。”
他说得冠冕堂皇。
可虎符已经到了他手里,宫门也早被禁军守住。
所谓暂住,不过是换了个好听的说法。
双方僵持不下,宫人也不敢出声。
我等了半晌,手边的茶早已凉透。
只尝了一口,我便蹙起眉。
“凉了。”
宫人连忙上前换茶。
丞相忍了又忍。
“郡主,现在不是挑茶的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将茶盏推开。
“等进了永安宫,怕是连热茶都喝不上了。”
萧承乾顿了一下。
“朕会命人好生照料。”
“永安宫背阴,床榻又硬。”
我靠着软枕。
“母亲身上还有伤,住不了。”
宁王温声道:
“可以多备几只炭盆,再铺两层软褥。”
“皇姑母征战多年,想来也不至于像郡主一般,一点苦都受不得。”
我抬眼看他。
“母亲打仗是为了让我享福。”
“能不吃苦,为何要吃?”
宁王像是听见了笑话。
“皇姑母统领千军,智勇无双,郡主却只懂锦衣玉食。”
“若没有长公主护着,您这样的性子,怕是在宫中活不过三日。”
周围几名官员没有说话,神色却颇为赞同。
母亲抬眸看向宁王。
“本宫的女儿想怎么活,便怎么活。”
“只要本宫还在,便没人有资格让她吃苦。”
宁王唇边的笑淡了下去。
母亲不再看他,只将密信放回御案。
“陛下要本宫留下,可以。”
“但宫外究竟有没有玄甲军,总要先查清。”
她解下随身玉佩。
“派禁军副统领带此物出城。”
“玄甲军见到玉佩,自会听令。”
萧承乾很快点了一人前去。
我拿起一颗葡萄,目光却落在宁王身后的四名侍卫身上。
他们面孔陌生,靴边还沾着一层黑泥。
今日北城下过大雨,官道上尽是黄泥。
只有城西废弃武库附近,才有这种乌黑的泥土。
那封密信的纸角,也印着武库公文特有的青色水纹。
宁王根本不是从北城来的。
我咬开葡萄,又嫌弃地吐回碟中。
“有籽。”
母亲接过去,替我剥皮去籽。
宁王看了一眼,嗤笑道:
“外面的人正拿命厮S,郡主倒是半点不耽误享受。”
我没有理他,只接过母亲剥好的葡萄。
半个时辰后,殿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传旨的副统领被人抬了进来。
他满身是血,胸口几乎被利刃贯穿。
母亲霍然起身。
副统领挣扎着抬头。
“陛下......”
“玄甲军拒不接旨。”
“他们说,今夜若见不到长公主,便踏平宫门......”
话落,他再没了声息。
群臣瞬间乱作一团。
母亲盯着他的尸体,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玄甲军认得本宫的玉佩。”
“更不会S替本宫传令的人。”
可如今死无对证。
群臣只看见宫外兵变在即。
宁王端起酒盏,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却清楚地看见。
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