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弟弟把爸妈留下的房子重建了，说要开民宿。

他让我签一份确认书，说是政府要求的。我翻了两页，全是专业术语，没看懂就签了。

民宿开张那天，我在后厨帮忙。客人问我是谁，弟弟说：“店里的洗碗工。”

后来我知道了那份确认书里藏着放弃房产的内容。

我没闹，只是再也不去了。

今年，民宿被查到是违建，没有手续，要整体拆除，还要罚八千万。

弟弟急疯了，到我家门口蹲了一夜。开门第一句：

“姐，房子是我们家的，我不能一个人担着！”

我抽出一张公证书，放在他面前。

“这个签字，认识吧？”我说，“你民宿开张那天说我是洗碗工。洗碗工没义务帮你交罚款。”

“这八千万，你自己想办法吧。”

......

许家明在我家门口坐了一整夜。

我早上七点推开门，他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姐。”

我没理他，绕过去按电梯。

“姐，你听我说一句行不行？就一句。”

我停住。

“我不是来要钱的。”

“我就是想跟你好好说说话。爸妈不在了，我就你一个亲人了。”

我点点头：“说完了就让开。”

听到动静，对门邻居探出头。

许家明看见了。

忽然往地上一跪，膝盖咚的一声。

我冷冷看着他。

“姐——爸妈在天上看着呢，你就这么不管我吗！”

他开始嚎啕大哭。

“我求你了姐，我给你跪下了，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啊！”

又有几个领居指指点点。

“许知夏也太狠了吧，亲弟弟跪她都不扶一下。”

“她爸妈要是知道，死不瞑目。”

我低头看着许家明。

“你跪够了没有？”

他抬起脸，鼻涕挂到下巴上。

“姐，你就帮帮我吧，房子是爸妈的！你也有份啊！”

“我签了放弃书。”

“那不作数！”

“不作数？”

我蹲下来平视他。

“还记得那天在你民宿后厨，说我是谁吗？”

他眼神闪了一下。

“那天......那天我忙昏头了——”

“你说，我是店里的洗碗工。”

许家明张着嘴，没发出声。

我站起身，掰开他抓着我衣角的手指。

“洗碗工没义务帮你交罚款。”

门关上，他在外面拍门：“你不帮我，我天天来！我让你上不了班！”

中午，他老婆苏雅带着女儿来了。

她看见我就笑，眼睛往屋里瞟。

“姐，家明上午是不是来闹了？他急疯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一侧身，把孩子推到我面前。

“快，叫姑姑。”

孩子仰着脸怯怯的，眼睛又大又黑，像极了我妈年轻时。

苏雅挤进屋。

“姐，家明要是交不起罚款进去了，孩子怎么办？你忍心让你侄女没爸爸？”

我低头看孩子。

她安安静静靠着我。

苏雅的眼睛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落在陈列柜上。

那瓷碗是爸妈结婚时留下的，值大钱。

苏雅每次来都看，每次都提帮忙擦拭。

“姐，这碗真漂亮。”

“有事说事。”

她拉我坐下，压低声音：

“我娘家有积蓄，先拿一笔，家明再凑点。你帮两千万，剩下的我们想办法。等事情过去，该姐的那份，一分不少。”

我笑了一声：“苏雅，你告诉我，哪份是我的？”

“家明有苦衷啊，他是怕你不同意拆老房子，才出此下策。”

“他问过我吗？”

苏雅不吭声了。

“他连问都没问过。”我起身开门，“带着孩子走吧，别让大人的烂事脏了孩子的耳朵。”

苏雅走到门口，又站住。

“姐，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村委会已经把违建责任人的名单报上去了。家明把你的名字写了进去。”

我手扶在门框上，看着她。

“他说，民宿经营你也有参与。后厨是你管的，账本上记过你的名字。”

苏雅从包里抽出一张纸，递到我眼前。

是一份《共同经营情况说明》。

最底下，我签了名，按了红手印。

“姐，你帮不帮，罚款都已经挂在你名下了。”

我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遍。

然后我笑出了声。

“苏雅，你知道这张纸现在是什么吗？”

“什么？”

“是伪证。”

苏雅眼神变了。

“他以为有这张纸，罚款就平摊了？追缴只找实际经营者。我八年没踏进民宿一步，收入流水、营业执照，全在他一个人名下。他写我名字，只会多一条虚假申报。”

苏雅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我继续：“还有，你知道伪证加虚假申报，在罚款没缴清之前，会怎么样？”

“冻结个人账户，限制高消费，严重的话拘留。”

苏雅嘴唇抖了一下，身子往后退了半步。

“你吓唬谁呢。”

“你可以试试。”

她走了。

我关上门，走到书房，把那张《共同经营说明》拍照，存进文件夹。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陌生号码，发来一条彩信。

照片里，爸妈老宅被围了隔离带。

下面跟着一句话：

“许知夏，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这房子拆之前，我会让爸妈留下的遗物变成一堆灰！”

“你别想分到任何东西！”

我看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