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三十周时,我因妊高症眼底出血,暂时失明。 陆沉舟说,他会做我的眼睛。 可回家的第一天,我就被挪到过道中央的茶几绊倒。 黑暗里,闺蜜姜青青笑得直不起腰。 「五步,我赢了。」 陆沉舟替她扶稳手机,无奈道:「拍清楚点,别像上次一样糊了。」 他们说,这是在帮我记录练胆的过程。 我忽然想起—— 七岁那年,姜青青故意招来流浪狗,陆沉舟背着她爬上墙,看我被狗追得满院子跑。 十六岁,她在跳马前撤走垫子,他又踢开滚回来的海绵垫,看我摔得满脸是血。 二十岁夜爬,他们躲进灌木丛装野兽,把我吓到窒息。 每次姜青青笑够了,陆沉舟都会替她道歉: 「她只是想帮你练胆,下次不会了。」 可每一个“下次”,都会变成他们的新游戏。 失明第三天,姜青青拆掉楼梯口的防护栏。 我踩空摔下去,肚子重重撞上墙角。 她举着手机问:「拍到没有?」 陆沉舟低头检查视频。 「糊了,重拍不了,真可惜。」 那天晚上,姜青青摸着我的肚子笑道:「等宝宝出生,我们也帮他练胆吧。」 陆沉舟竟然笑了。 「别真把我儿子玩坏了。」 他们不知道,我的视力已经恢复了。 第二天,我独自去了医院。 医生看完检查报告,又向我确认了一遍: 「孩子已经接...
2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股鱼腥味熏醒的。
刚冲进卫生间,胃里便翻江倒海。
我扶着洗手台干呕,眼泪一股脑往下掉。
厨房里,姜青青兴奋地喊:
「沉舟,我就说这个有效吧!」
餐桌上摆着鱼汤、榴梿炖鸡和一盘刚煎好的羊腰。
都是我怀孕后闻到就会吐的东西。
姜青青拿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卫生间。
「孕吐不能惯着,越躲越严重。」
「今天咱们挑战十分钟不吐。」
陆沉舟给她套上围裙。
「油溅,站远点。」
然后,他端起最腥的那碗鱼汤,送到我手边。
「试一口。」
我胃里一阵痉挛。
「拿走。」
陆沉舟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不是一直想做个好妈妈吗?」
「以后给孩子做辅食,比这难闻的东西多了,你现在连闻都受不了,孩子出生怎么办?」
我看向姜青青。
她正捏着鼻子,满脸嫌弃。
「那让她陪我喝。」
姜青青连忙后退。
「我最讨厌鱼腥味了。」
陆沉舟立刻把碗移开,生怕溅到她身上。
「她又没怀孕,受这个罪干什么?」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沉舟皱眉。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接过鱼汤,直接倒进垃圾桶。
「就是突然明白,原来你也知道,讨厌的东西没必要硬吞。」
姜青青的手机还在拍。
陆沉舟伸手关掉镜头。
「差不多得了。」
「青青一早买菜做饭,也是想帮你。」
我撑着墙往卧室走。
身后传来姜青青委屈的声音。
「算了,以后她的事我不管了。」
陆沉舟果然追过去哄她。
半小时后,我要去医院做术前检查。
平时放在玄关的盲杖不见了。
我摸索着问:
「我的盲杖呢?」
姜青青趴在二楼栏杆上,笑嘻嘻地回答:
「藏起来了。」
「从卧室到门口一共四十七步,你应该记住了。」
陆沉舟站在她身边,打开手机计时。
「别紧张,慢慢走。」
「这次你要是全程不碰东西,我就相信你能独立照顾孩子。」
我扶着墙往前。
他们不知道,我看得清脚下的每一块地砖。
可走到楼梯口时,我还是故意停了下来。
三天前,这里的护栏就是姜青青亲手拆掉的。
如今护栏装回去了。
那块被我撞出裂纹的墙砖,却没人更换。
姜青青在楼上催促。
「快点呀,出租车都到了。」
我慢慢下楼。
走到第十三级台阶时,陆沉舟忽然把一个毛绒玩具扔到我脚边。
我抬脚跨了过去。
身后安静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东西?」
陆沉舟问。
我握紧扶手。
「听见了。」
姜青青很快笑了起来。
「我就说她能行吧。」
「人都是逼出来的。」
四十七步走完,陆沉舟按停计时。
「比昨天快了一分半。」
「看来我们的办法真有效。」
我没有告诉他,这一次去医院,我不是为了保胎。
检查结束后,律师在诊室外等我。
我把结婚证、房产资料和这些年保存下来的受伤记录交给她。
律师翻到姜青青拍摄的视频,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都发生在陆沉舟知情的情况下?」
「有一半是他拍的。」
「你确定不先申请人身保护令?」
我摇头。
「暂时别惊动他们。」
「三天后,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第一,把离婚协议交给陆沉舟。」
「第二,不管他怎么找,都不要透露我的去向。」
律师看了我很久。
「孩子的事,他知道吗?」
我摸了摸肚子。
里面的小生命轻轻动了一下。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知道。」
「以后,也没必要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