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陆景和推门看见我妈,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换鞋的动作重得像在砸地。
“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他皱着眉,把客厅的空气净化器开到最大档。
吃晚饭时,我妈小心翼翼夹了一块排骨。
他立刻放下筷子,把整盘排骨推远:
“阿姨,这排骨前天买的,不太新鲜,您刚做完手术别吃了。”
我妈尴尬地缩回手,连连点头。
可我分明记得,上个月他白月光林清月的母亲来借住。
半夜十二点,陆景和开车跨越半个城市,只为给林母买那家老字号炸排骨。
他满脸堆笑盛好汤:
“阿姨,这里就是清月的家,您常来。”
此刻,看着我妈局促地咽着白米饭,陆景和还在一旁用湿巾反复擦拭我妈碰过的桌角。
没有大吵大闹,只有让人窒息的嫌弃。
我静静地看着他擦桌子。
他不知道,明天是房产过户的日子。
这房子,我不打算加他的名字了。
这个人,我也不打算要了。
......
“这碗是谁洗的?边缘怎么还有水渍?”
陆景和捏着一只印着碎花的白瓷碗,眉头皱得极深。
我妈正拿着抹布从厨房走出来。
她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神不安。
“我洗的,小陆,是没洗干净吗?”
陆景和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微微一松。
“哐当”一声脆响。
白瓷碗掉进大理石台面旁的垃圾桶里,碎成了几瓣。
“阿姨,我跟你说过很多次,家里有洗碗机。”
“手洗的细菌残留量是洗碗机的十倍。”
陆景和的语气平淡如水,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陈述某种不可违抗的真理。
我妈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我......我不太会用那个机器,怕给你弄坏了。”
我压下心口的火气,走过去把我妈拉到身后。
“不就是一个碗吗?至于当着我妈的面扔进垃圾桶?”
陆景和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我。
“苏漾,我是医生,注重无菌环境有错吗?”
“你不能要求我为了迁就阿姨,就放弃我一贯的卫生原则。”
他抽出一张消毒湿巾,一根一根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仿佛刚才碰过的不是一个碗,而是什么剧毒物。
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只觉得喉咙发涩。
上个月,林清月的母亲来借住。
老人家上完厕所忘了冲水,弄得卫生间里异味扑鼻。
我当时只是皱了下眉。
陆景和却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人家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别这么敏感。”
那天,是他亲自拿着洁厕灵,把马桶刷得干干净净。
面对林母,他的“卫生原则”荡然无存。
面对我妈,却连一滴水渍都成了不可饶恕的死罪。
我妈拉了拉我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
“漾漾,别吵了,是妈不好,妈下次一定学着用洗碗机。”
她转身走进客厅,打开她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
“小陆啊,这是阿姨从老家给你带来的风干板鸭,你平时工作忙,补补身体。”
我妈小心翼翼地把包好的油纸递过去。
陆景和没有接。
他后退了半步,眉头再次紧锁。
“阿姨,这种三无产品没有经过食品安全检验。”
“亚硝酸盐超标,容易致癌。我们家从来不吃这种东西。”
我妈的手僵在半空中。
油纸包发出细碎的响声,显得格外刺耳。
“这......这是我自己家养的鸭子,很干净的。”
“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把板鸭重新塞回包里。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陆景和,你不吃可以,但没必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话。”
陆景和叹了口气,像看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看着我。
“苏漾,我只是在陈述医学事实。”
“你总是把别人的好意当成恶意,是不是太敏感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手表。
“我还有个学术会议的资料要看,你们自便。”
他转身走进书房,关门的动作很轻,却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冷漠。
晚上,我妈去洗澡。
因为结石手术刚做完不久,她洗得很慢。
等她出来时,陆景和正好从书房出来倒水。
他看了一眼湿漉漉的浴室地板。
立刻拿出一瓶高浓度酒精喷雾。
对着我妈刚才碰过的门把手、洗手台,疯狂地喷洒。
刺鼻的酒精味弥漫了整个走廊。
我妈站在客卧门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陆,我刚才拖过地了,没弄脏。”
陆景和头也不抬。
“阿姨,手术后的体液容易携带交叉感染的病菌。”
“我这是为了全家人的健康负责。”
我妈低下头,默默关上了房门。
我看着陆景和那张斯文儒雅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段七年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我推开主卧的门,冷冷开口。
“陆景和,如果你真的这么嫌弃我妈,明天我就带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