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级以下,不许打扰他,五级以上,可以打电话,到了八级,他才会来。
“医疗资源有限,你是医生家属,更该懂事。”
结婚四年,我连意外流产疼得浑身发抖时,也只敢给他发一句:
“今天好像到七级了。”
他隔了六小时回复:
“主观感受不能作为判断标准。”
甚至结婚纪念日,我急性阑尾炎被同事送进他任职的医院。
护士替我打电话,他也说正在会诊,不能走。
可推进手术室前,我看见他蹲在走廊尽头,托着实习生泛红的脚踝。
女孩掉着眼泪:
“其实也没那么疼,你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周聿白替她擦掉眼泪。
“你觉得疼,就已经很严重了。”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他的疼痛评级只是我不配拥有他私人绿色通道的借口。
我终于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这位永远缺席的周主任。
......
“醒了就抓紧办出院,急诊留观室的床位很紧张,不要一直占着。”
周聿白穿着白大褂站在我床前,声音像往常一样冷静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麻药的劲儿刚过,刀口处传来绵密的钝痛。
我看着头顶惨白的白炽灯,缓缓转过头。
“我昨天刚做完手术,伤口还在渗血。”
“只是个微创的阑尾切除术,按临床疼痛评级,现在的痛感最多在两到三级之间。”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完全在可忍受范围内,回家休养也是一样的。”
两到三级。
又是这个见鬼的评级。
我疼得冷汗湿透了病号服,在他眼里,这只是一组冰冷的数据。
“周主任,打扰一下。”
留观室的门被推开,苏轻晚探进半个身子。
她穿着护士服,眼眶红红的,走路一瘸一拐。
“刚才去药房拿药,又不小心扭了一下,好像肿得更厉害了。”
周聿白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原本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紧张。
“不是让你在值班室冰敷吗?乱跑什么?”
“药房那边催得急,我怕耽误病人用药。”苏轻晚低下头,声音委屈。
周聿白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手臂,让她靠在门框上。
“受了伤就不要逞强,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他转过头看向我,语气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
“谢兰因,出院手续我已经让护士台准备好了,你自己去签个字。我先带轻晚去骨科拍个片子。”
“她只是扭伤。”我轻声开口。
“踝关节扭伤如果处理不当,会造成韧带永久性松弛。”周聿白皱着眉,似乎对我缺乏医学常识感到不悦,“她的痛感很明显,必须排除骨裂的可能。”
“你不是说,主观感受不能作为判断标准吗?”
周聿白愣了一下。
那是他去年在我流产时,回复我的原话。
他很快调整了表情,语气带上了一丝责备。
“谢兰因,轻晚是我的组员,在科室里受伤,我作为主任必须负责。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难道不是吗?你一个阑尾炎微创,非要在这个时候争风吃醋,有意思吗?”
他没有再给我说话的机会,扶着苏轻晚转身离开。
走廊里传来苏轻晚小声的道歉。
“周主任,对不起啊,嫂子是不是生气了?要不你还是去陪嫂子吧,我自己去骨科就行。”
“不用管她,她就是太娇气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撑着床沿慢慢坐了起来。
刀口扯得生疼,我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护士台。
值班护士看到我,赶紧站了起来。
“谢小姐,周主任说您今天出院,单子我都打好了。”
“谢谢。”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了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