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叫我,是希望我替姐姐值夜班。
爸爸叫我,是惦记着我的年终奖。
姐姐叫我,是想让我帮她照顾刚领养的猫。
只有梁鹤洲不一样。
他追我时,我要求他每天六点给我打电话喊我起床。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我听见的心声都是:
【今天要记得让她吃早饭。】
【降温了,她肯定又没看天气。】
【早点忙完,去接她下班。】
我靠着这些小小的心声,相信过自己也能被放在第一位。
直到订婚那天,两家人围着刚离婚的姐姐姗姗来迟。
梁鹤洲叫了我的名字。
“渲伊,订婚宴能不能往后推一推?”
我听见他在心里叹气。
【这个时候办订婚宴,秋秋坐在哪里都是多余的。】
姐姐站在他身后,扯了下他的衣角:
“别为了我跟渲伊闹矛盾,我没事的......”
妈妈当即红了眼眶:
“你姐都这样了你看不见?一顿饭改个日子能怎样?”
所有人都在劝我体谅。
我没有争辩,平静地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只是推迟了一场宴席,可我已经把我们的余生都作废了。
......
“静姝,别闹脾气。”
裴渊渟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很轻。
他将那枚被我摘下的钻戒,一点点推回我的无名指。
他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
“只是推迟几天,等采蘩的情绪稳定下来,我保证下个月给你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宋采蘩站在他身后,不安地绞着衣摆。
她的眼眶依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渊渟,还是算了吧。”
“静姝等这一天等了那么久,我一个人躲远点没关系的,不要因为我让妹妹受委屈。”
妈妈林兰苕立刻上前,心疼地揽住宋采蘩的肩膀。
她转过头,压低声音数落我: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姐刚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离了婚,我们全家怎么能在这时候大摆筵席去刺激她?”
爸爸宋岱青也跟着叹了口气。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
“静姝,你向来是最懂事的。”
“你姐现在正是最难熬的时候,随时都会做傻事,你就不能多体谅体谅她吗?”
我垂下眼帘,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重新戴回来的戒指。
钻石在酒店大堂的吊灯下,折射出冰冷刺目的光。
我没有去挣脱裴渊渟的手,也没有反驳任何一句指责。
我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们每一个人。
“好,我知道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裴渊渟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越发温柔似水:
“我就知道,我的静姝一直都是最通情达理的。”
他顺势牵起我的手,向大家提议:
“走吧,今天虽然订婚宴不办了,但我定了静姝最喜欢的那家江景餐厅,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宋采蘩靠在妈妈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我们坐在了江景餐厅的包厢里。
服务员微笑着递上菜单。
裴渊渟极其自然地接过菜单,直接翻到了清淡区。
他转头看向宋采蘩,声音轻柔:
“采蘩,你最近胃口不好,我给你点一道松鼠鳜鱼和清炒虾仁好不好?”
宋采蘩乖巧地点点头,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会不会太清淡了?静姝一直都是无辣不欢的。”
裴渊渟低头在菜单上勾画着,头也不抬:
“没关系,她偶尔吃顿清淡的也对肠胃好。”
他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全程,他没有问过我一句想吃什么。
我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那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却只让我觉得浑身发冷。
等上菜的间隙,妈妈突然提起了我刚布置好的婚房。
“渊渟啊,静姝那套新房我也去看过了。”
妈妈笑得十分和蔼,
“二楼那个带大露台的阳光房采光真是不错。”
裴渊渟笑着点头:“是,静姝喜欢晒太阳,专门留给她的。”
妈妈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采蘩现在精神状态这么差,医生说要多晒晒太阳才行。”
“而且她刚领养了一只布偶猫,那猫也需要活动空间。”
妈妈看向我,眼神里满是不容拒绝的期待:
“静姝,要不你把那个阳光房让给你姐住一段时间?”
“反正你们婚房那么大,空着也是空着。”
宋岱青也跟着附和:
“是啊,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等你姐心情好转了,她自然会搬出去的。”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宋采蘩赶紧摆手,眼泪又要掉下来:
“不用的爸妈,那毕竟是妹妹的婚房,我住进去算怎么回事......”
裴渊渟转过头,深邃的眼眸望着我。
他的眼神充满了包容和期许。
“静姝,你看呢?”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隐隐的施压,
“采蘩现在一个人住外面确实不安全,搬过来我也能和你一起照顾她。”
我放下水杯,迎着全家人理所当然的目光。
那间阳光房,是我亲自设计、亲手刷漆、守着工人一点点布置出来的。
为了能在那里和他共度余生,我甚至买好了成对的躺椅。
可现在,他们轻描淡写地就要把它拿走。
我勾了勾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让她搬进去吧。”
听到我的回答,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妈妈高兴地给宋采蘩夹菜。
裴渊渟也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握我的手,以示嘉奖。
晚饭结束,走出餐厅时,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
门童去提车,我们站在屋檐下躲雨。
一只流浪猫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伴随着一声炸雷。
宋采蘩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瘫软下去。
裴渊渟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稳稳接在怀里。
“采蘩,别怕,我在。”
他紧张地拍着宋采蘩的后背,眉头紧锁。
宋采蘩抓着他的衣襟,哭得浑身发抖。
裴渊渟抬头看向我,语速飞快:
“静姝,采蘩受惊过度可能犯病了,我必须马上送她去医院。”
“这会雨太大,你先自己打车回去,注意安全。”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抱着宋采蘩冲进了雨幕中。
我爸妈也急匆匆地打着伞跟了上去。
黑色的迈巴赫绝尘而去,溅起一地的泥水。
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冷风肆虐的屋檐下。
我平静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夜里。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人事经理的电话。
“王经理,我是宋静姝。”
“您之前说调往北欧分公司的那个名额,我决定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