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让弟弟不开心了,那一天的时间就会重置。
更可悲的是,只有我记得循环。
为了让时间正常流动,我出让了玩具、房间、甚至父母的爱。
直到我的婚礼彩排,弟弟非要穿上我的高定新郎礼服,替我走向未婚妻。
我第一次坚决拒绝,于是时间又开始循环了。
整整六次循环,未婚妻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弟弟,将礼服递给我。
哪怕全家人都站在弟弟那边,她的坚定也给了我对抗循环的底气。
可第七次醒来,我看着宋徽音在厨房为我做早餐的背影。
我突然不想让她和我一起困在这一天了。
于是我让弟弟穿上礼服走向了她。
而我低着头,想从宋徽音的外套里拿一颗薄荷糖缓解头痛。
但我没有摸到糖,而是摸出了一张酒店的结账单。
印刷的墨迹还是崭新的,账单明细里写得清清楚楚:
【婚礼彩排场地续租7天】
我浑身发冷,抬头看向正温柔替弟弟整理领结的宋徽音。
环绕礼台的香槟玫瑰已经有些萎靡。
原来我坚信了二十年的宿命,只是一场85人围观的小丑戏。
......
“逾明,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爸爸温和却带着不赞同的声音从礼台下方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手指一颤,那张印着【婚礼彩排场地续租7天】的账单被我重新塞回了宋徽音的外套口袋里。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可我的脸色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宋徽音转过身,将那件昂贵的女式西装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她的眼神依然深情而专注,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逾明,鹿鸣只是想体验一下走红毯的感觉,他身体不好,你就满足他这个小愿望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温柔和无奈。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我爱了七年的脸。
前六次的“循环”里,每一次沈鹿鸣哭闹着要穿我的礼服,她都会坚定地把他推开。
她会对全家人说,新郎只能是我,礼服也只能我穿。
那时的我,以为她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不被“循环”控制,唯一一个偏袒我的人。
可现在,我看着她眼里那三分疲惫和七分纵容,胃里忽然泛起一阵难以忍受的酸水。
“好。”我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宋徽音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这次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前六天,我都在歇斯底里地反抗,甚至砸碎了礼台上的香槟塔。
妈妈走上台,轻轻握住我的手,语气里满是欣慰。
“我就知道我们逾明最懂事了,你是哥哥,多让着点弟弟,一家人才能和和美美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我手里接过了那束原本属于我的白玫瑰胸花。
然后,她转身走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沈鹿鸣。
沈鹿鸣穿着那件我参与设计了半年的主婚服,剪裁利落的衣襟在灯光下显得笔挺。
他本就生得清瘦单薄,此刻眼眶微红,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哥哥,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了吗?”沈鹿鸣怯生生地看着我,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我看着他,二十年来那种只要他不高兴、世界就会重置的恐惧,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没有神明,没有诅咒,只有全家人为了逼我退让,精心策划的一场服从性测试。
“不生气。”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转身往台下走,“你穿着很好看。”
宋徽音跟了上来,牵住我的手。
她的掌心很温热,我却本能地想抽回手。
她却握得更紧了些,低头在我耳边轻语。
“你看,这样不是很好吗?大家都开心,等会儿排练结束,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日料。”
我没有挣扎,任由她牵着我坐在了第一排的宾客席上。
司仪的声音适时响起,充满激情的音乐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
我坐在台下,看着我的父亲领着我的弟弟,走过了那条我亲手铺满花瓣的红毯。
红毯尽头,是我的未婚妻。
宋徽音微笑着伸出手,从爸爸手里接过了沈鹿鸣的手。
周围那85个所谓的群演宾客,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仿佛他们真的是在见证一场绝美的爱情。
我看着台上的三个人,突然觉得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我,只是一个买票进场,还要被迫配合演出的冤大头。
彩排结束后,沈鹿鸣整理了一下衣袖,像个邀功的少年一样跑到了妈妈面前。
“妈妈,我今天像不像真正的王子?”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夸赞。
宋徽音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温水。
“累了吧?喝点水,我们准备去吃饭。”
我接过水杯,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热我发冷的心脏。
“徽音姐,哥哥的礼服被我不小心扯坏了一点袖口的刺绣。”
沈鹿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抓着宋徽音的衣袖,满脸委屈。
“我不是故意的,哥哥肯定会怪我的。”
宋徽音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关系,我再让人从意大利空运一套新的过来,逾明不会这么小气的,对不对?”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期许。
我咽下喉咙里的苦涩,点了点头。
“没关系,一件衣服而已。”我看着沈鹿鸣,“你喜欢的话,直接送给你好了。”
沈鹿鸣愣住了,爸爸妈妈也愣住了。
宋徽音微微皱眉,似乎觉得我的话有些过了。
“逾明,别说气话,结婚礼服怎么能乱送。”
我站起身,理了理西裤的褶皱,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不是气话,我是真的觉得,他比我更适合。”
我没有再看他们各异的神色,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外面的阳光很好,刺得我眼眶发酸。
二十年的假象被撕裂,痛到极致,我反而流不出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