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带走。”
赵判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我被拖着往殿外走。
鞋底在地砖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第三世。”
我梗着脖子,冲着大殿高高的穹顶嘶吼。
“我投胎做了一头毛驴。”
“天不亮我就拉磨,晌午我就驮货。”
“鞭子抽在身上,我连叫都没叫过一声,没偷过半步懒。”
我盯着赵判官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你当时判我什么?”
“你判我‘终年绕圈碾转,搅乱宅院地脉气场’。”
“定了我一个‘惑乱风水’的名头,扣了我四十功德!”
赵判官翻着功德簿的手顿了一下。
他不屑地冷哼出声。
“主家后来家道中落,不是你这畜生乱了风水是谁的错?”
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拉的是磨!”
“我不绕圈转,我还能走直线不成?”
“磨盘它也不答应啊!”
周围的鬼魂中传来几声极轻的倒吸凉气声。
似乎有人察觉到了这判决的荒谬。
但没等他们细想,苏婉又开口了。
“渺渺,你不要强词夺理了。”
她手里捻着一块雪白的丝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大人判决自然有大人的道理。”
“那一世我投胎做主家的大小姐,每日吃斋念佛,才勉强保住家业没有彻底败落。”
“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辛苦,每天要抄经到半夜呢。”
她叹息一声,满脸都是慈悲。
“你只顾着自己拉磨累,却不想想你给主家带来了多大的灾难。”
我听着苏婉的话,胸口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透不过气。
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我受尽委屈来讨要说法,苏婉总会用她那一世的“辛苦”来衬托我的“罪孽”。
衬托得我像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好。”
我咬着牙,咽下喉头的血腥味。
“那第四世呢?”
“我投胎做了一只老母鸡。”
“一天一个蛋,我从没空过窝。”
“就因为小鸡崽抢我嘴边的糠,我护食啄了它两下。”
我拼命挣脱了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心口。
“你判我‘恃强凌弱,苛待幼雏,失为母之道’。”
“扣了我二十功德。”
我看着苏婉那张悲悯的脸,突然觉得十分滑稽。
“那小毛崽子叼我嘴边的食,我还不能躲不能啄?”
“我当只鸡,连护一口饭的资格都没有?”
“你当大小姐吃燕窝鱼翅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连口糠都吃不上!”
苏婉的脸色僵了一下。
她似乎没料到我今天会如此反常地顶撞她。
“渺渺,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苏婉往后退了半步,眼眶瞬间红透了。
“我是好心想要帮你,你怎么把怨气都撒在我身上?”
赵判官见状,立刻怒目圆睁。
“不知好歹的畜生!”
“苏仙子大发慈悲不与你计较,你还敢在这里狂吠。”
“鬼差,还不快把她的嘴堵上!”
鬼差闻言,不知从哪掏出一块散发着腥臭味的破布。
直接塞进了我的嘴里。
粗糙的布料刮破了我的口腔内壁,一股铁锈味蔓延开来。
“唔!”
我拼命摇着头,双眼通红地瞪着他们。
赵判官冷笑着端起桌上的茶盏,吹了吹浮沫。
“顾渺,你本就是罪孽深重之身。”
“十世轮回,你都没能洗清你身上的恶气。”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下一世,我看你也不必做家畜了。”
“去投胎做只癞蛤蟆吧。”
“待在泥潭里,好好反省你的罪过。”
苏婉在一旁松了口气。
她快步走到案台前,对着赵判官盈盈一拜。
“多谢大人成全。”
“做癞蛤蟆虽然苦,但也算是给了渺渺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我这十点功德,还是请大人收下,权当是替她铺路了。”
赵判官笑眯眯地收下了那团金光。
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苏仙子放心,这功德我一定记在顾渺账上。”
我被鬼差拖着,离大殿的大门越来越近。
那十点功德并没有落到我的身上。
而是化作一道暗流,钻进了赵判官的袖口。
我瞪大了眼睛。
我想喊,可是嘴巴被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