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对方老公当场捉奸。
我赶到酒店的时候,发现对方老公是我前夫。
“哈哈哈......陈楚,你这也不行啊,小女友都被我儿子勾搭跑了。”
“方苗苗,那也比你给别人当后妈强。”
陈楚气急败坏,“我现在给你个机会,咱俩复婚,你和你儿子我养。”
1
我没理陈楚,越过他,看向站在墙边的周小川。
周小川低着头。
房间里乱得厉害,被子拖在地上,一只女式帆布鞋翻在床边,卫生间的门紧紧关着,林舒躲在里面,从我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门外有人用力砸门。
“林舒,你给我滚出来。”
“这么小就跟男人开房,你还要不要脸。”
“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男人的骂声一声比一声高,周小川赶紧挡在卫生间门前。
陈楚冷笑了一声。
“看不出来,你这便宜儿子还挺会护人。”
我看向他。
“陈楚,你闭嘴。”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
“我哪句话说错了,离婚才几年,你连这么大的儿子都有了,还敢跑到我面前笑我。”
“你自己不也找了个能叫你叔的小女友吗?”
陈楚咬了咬牙。
“林舒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周小川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门外的男人还在骂,酒店经理拦着他,不让他闯进来,他便故意提高声音,恨不得让整层楼的人都听见。
“大家都来看看啊,我女儿让人带到酒店开房了。”
“男的还没成年吧,我明天就去他学校问问,他们学校是不是专门教这个的。”
周小川的脸瞬间白了。
他还有五天高考。
我走到卫生间门前,敲了两下。
“林舒,我是周小川的妈妈,你先别出来。”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传来很轻的一声抽泣。
“好。”
陈楚盯着我。
“方苗苗,你还真把自己当他亲妈了。”
我转过头。
“是不是亲生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一直要强吗,现在养着别人的孩子,还要替他处理这种烂摊子,这就是你离开我以后过的日子?”
他把手里的车钥匙扔在桌上。
“我刚才说的话不是开玩笑,你跟我复婚,这小子我也可以一起养,他上学也好,以后工作也好,我都能安排。”
周小川终于抬起头。
“用不着。”
陈楚看了他一眼。
“我跟她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我把周小川的书包拿起来,塞进他怀里。
“走。”
“可是林舒还在里面。”
“许姐已经在来的路上,她会陪着林舒,酒店的人也不会让外面那个男人闯进来。”
周小川没动。
我知道他不放心,可现在他留在这里,只会让事情越来越乱。
我压低声音。
“先跟我回去,把事情说清楚,我才知道该怎么帮她。”
陈楚挡在门口。
“你还没回答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当年我等了那么久,等他问我累不累,等他问我为什么整夜睡不着,等他有一次愿意放下手机,听我把话说完。
他什么都没问。
如今离婚五年,他却站在酒店房间里,用施舍一样的语气问我要不要复婚。
“陈楚,你养不起。”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拉着周小川往外走,刚到门口,罗建成便甩开酒店经理冲了过来。
他伸手要抓周小川,周小川侧身避开,又一次挡在我前面。
“林舒在哪儿?”
“她不想见你。”
“你算什么东西,我女儿见不见我还要你说了算?”
罗建成抬起手,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再碰他一下试试。”
罗建成愣了愣,随即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就是他妈是吧,你儿子把我女儿带来开房,你还有脸凶我?”
“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你最好别乱说。”
“房都开了,还要怎么弄清楚?”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没有跟他争,带着周小川往电梯走。
电梯门快要关上时,周小川忽然伸手挡了一下。
“妈。”
他声音很低。
“林舒不能回去。”
2
陈楚在电梯门合上前挤了进来。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我们三个人,他阴沉着脸。
“不能回去是什么意思?”
陈楚问。
周小川不说话。
“林舒跟你说过什么?”
周小川还是不说。
陈楚的耐心很快耗尽。
“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我挡在两人中间。
“他没有义务回答你。”
“方苗苗,你知不知道林舒是谁?”
“你的小女友。”
“我说了,她不是。”
“是不是都不重要。”
电梯到了一楼,我正要出去,陈楚按住关门键。
“对你来说什么才重要?”
我转头看他。
“周小川五天后高考,今晚的事不能闹到学校,林舒不肯回家,那个男人又想强行带走她,这些才重要。”
“她有家人,用不着你管。”
“她家人如果能管,她会躲在酒店卫生间里不敢出来吗?”
陈楚皱了皱眉。
他并不知道答案,可他还是习惯先否定我。
从前也是这样。
我父亲去世后,母亲很快重病,我一边照顾母亲,一边撑着刚盘下来的书店,最难的那段时间,我经常整夜睡不着。
有一天凌晨,我坐在医院楼梯间给陈楚打电话。
我说我很难受,我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苗苗,我明天还有会。”
“我知道,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你每次都这样,一难受就找我,我也有压力。”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有说话。
陈楚叹了口气。
“别总拿难受绑架我,行吗?”
那天之后,我再没有在深夜给他打过电话。
后来母亲去世,书店漏雨,我一个人蹲在满地泡坏的书里,是周砚找来几块木板,替我把屋顶临时盖住。
他没问我为什么哭,也没劝我想开点。
他只把一盒热饭放在我身边。
“先吃,吃完再收拾。”
陈楚从来不知道,有时候一个人要的不是解决办法,只是有人肯站在旁边,承认她真的很难。
电梯门又开了,我拉着周小川走出去。
陈楚追到酒店大堂。
“你宁愿给别人养儿子,也不肯回来,到底为什么?”
我脚步顿了一下。
“我们离婚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那时候只是一时冲动。”
“离婚申请是你提的,协议是你让助理送来的,财产怎么分也是你定的,陈楚,一时冲动能持续三个月吗?”
他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我后来找过你。”
“离婚一年以后,带着一张卡来找我,算找过?”
“那时候我以为你缺钱。”
“我缺的是钱,可我不缺你给的钱。”
他说不出话了。
周小川看了看我,又低下头。
陈楚似乎被我的冷淡彻底激怒,他指着周小川。
“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护着?”
我没回答。
“方苗苗,你别装得什么都不在乎,你要是真过得好,今晚就不会站在这里替一个闯祸的孩子收拾残局。”
“做母亲的替孩子收拾残局,有什么奇怪的?”
“你不是他亲妈。”
“那又怎么样?”
陈楚怔住。
我推开酒店大门,夜风扑到脸上,胸口那阵闷痛终于散了一些。
出租车停在路边,我让周小川先上车。
陈楚站在台阶上,眼神冷得吓人。
“周小川。”
周小川回过头。
“你最好真值得她这么护着。”
周小川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
出租车开出去很远,我从后视镜里看见陈楚还站在酒店门口。
周小川一直望着窗外。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对不起。”
“你该说的不是对不起,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和林舒什么都没做。”
“那为什么去酒店?”
“她没地方去。”
“为什么没地方去?”
“她不能回家。”
“为什么?”
周小川闭上眼。
“你别问了。”
我看着他,气得太阳穴直跳。
“我不问,明天那个男人闹到你学校怎么办,酒店的人把事情传出去怎么办,林舒被他带走了又怎么办?”
“那是我的事。”
“你再说一遍。”
他猛地转头,眼睛发红。
“我说那是我的事,我惹的麻烦我自己扛,不用你管。”
我没有再说话。
车窗外的灯一盏盏掠过去,他的脸忽明忽暗。
3
书店在一条老街上,楼下卖书,楼上住人。
我把卷帘门拉下来,周小川背着书包上楼,我跟在后面,看见门口那块木牌歪了。
木牌是周砚做的,上面写着一行字。
看见有人掉下去,就拉一把。
字是我写的,木头是他找的,钉子是周小川一颗一颗递给他的。
这些年风吹雨淋,字迹已经淡了,我却一直没舍得换。
进门后,周小川把书包扔在沙发上。
“许姨会把林舒带去哪儿?”
“她会想办法。”
“罗建成不会放过她。”
“所以你现在要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周小川低头盯着地板。
“她只跟我说家里逼她退学,别的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联系陈楚?”
“她不肯。”
“她不是陈楚的女朋友吗?”
周小川抬起头,表情古怪。
“谁告诉你她是?”
“酒店所有人都这么说。”
“她只是叫过陈楚几次男朋友。”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他的语气越来越硬,我也没了耐心。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高考前带她去酒店?”
“不然呢,让她睡桥底下吗?”
“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然后把你也拖进来?”
“现在我没被拖进来吗?”
周小川噎住。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别冲他发火。
“把手机给我。”
“干什么?”
“看看林舒给你发了什么。”
“不行。”
“周小川。”
“那是她的隐私。”
“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了,你还要替她瞒到什么时候?”
他忽然抓起书包。
“反正我没碰她,爱信不信。”
我一把拉住书包带,挂在拉链上的玩偶晃了几下。
那是一只灰扑扑的小熊,一只耳朵用黑线缝过,肚子里有一块硬硬的东西。
我刚碰到它,周小川便用力夺了回去。
“别碰。”
我被他的动作撞得后退一步。
他也愣住了。
“我不是故意的。”
“那里面是什么?”
“没什么。”
“这是你叔留下的?”
周小川把小熊塞进书包最深处。
“跟你没关系。”
这句话比陈楚在酒店说的那些更伤人。
我看着眼前已经比我高出半个头的孩子,忽然想起八年前,他第一次被周砚带到书店时,也是这样冷着一张脸。
那时候他十二岁,父母早已离婚,各自有了新家,谁都不愿意把他带在身边。
周砚是他叔叔,也是唯一愿意管他的人。
他坐在书店角落看了一下午的书,临走时却说这里又破又冷,他再也不来了。
第二天,他又背着书包出现在门口。
从那以后,他几乎每天都来。
我一直知道他怕被丢下,也知道他越是在意,嘴上越不肯承认。
可我照顾他这么多年,依然没能让他彻底相信我不会走。
“你说得对。”
我松开手。
“我只是答应你叔照顾你。”
周小川的脸僵了一下。
“所以你不用真把我当儿子。”
我看着他。
“这是你的真心话?”
他避开我的目光。
“本来就是。”
我胸口发紧,转身去厨房倒水。
杯子刚放到桌上,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卷帘门被人踹得发颤。
“方苗苗,开门。”
“把我女儿交出来。”
周小川立刻往楼下走,我一把拉住他。
“你待着。”
“他是冲我来的。”
“他冲谁来,都轮不到你下去跟他打架。”
楼下的叫骂声越来越响,附近几家店都开了门。
罗建成隔着卷帘门大喊。
“大家看看,这家书店老板拐走我女儿,还纵容她儿子带我女儿开房。”
“她要是不交人,我明天就去学校,去教育局,去她儿子的考场闹。”
我握着栏杆,掌心全是冷汗。
周小川站在我身后。
“我去跟他说。”
“你说什么?”
“我让他冲我来。”
“然后呢,跟他打一架,让他拍下来,再让你连考场都进不去?”
他咬紧牙关。
门外忽然传来许姐的声音。
“罗建成,你再闹我就叫社区的人过来。”
许姐是这条街的老邻居,也是周砚生前的同事家属,她说话泼辣,附近的人都给她几分面子。
罗建成骂了几句,最后还是走了。
街上安静下来,我靠在墙边,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手机在这时响了。
许姐发来一条消息。
林舒暂时在她那里。
可后面还有一句。
那孩子脸上有伤,她说什么都不肯回家。
4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收拾被罗建成砸乱的门口。
木牌掉在地上,边角裂了一块,我蹲下来擦上面的灰,摸到背后贴着一张发黄的便签。
别扔,还能修。
字是周砚的。
他这个人不爱说漂亮话,看见什么坏了,总是这一句,还能修。
我刚离婚那年,书店的屋顶漏得厉害,一下雨,楼上楼下都要摆盆。
我没钱大修,只能拿塑料布盖书架。
周砚第一次来时,裤腿上还沾着灰,他刚从救援队下班,身边跟着十二岁的周小川。
他抬头看了半天。
“屋顶该修了。”
“我知道。”
“怎么不找人?”
“没钱。”
我那时候脾气不好,说话总带着刺,换成别人早就走了。
周砚却点点头。
“那先补。”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工具来了。
他趴在屋顶忙了一上午,周小川在下面给他递东西,我在楼下整理被雨泡坏的书。
中午我煮了三碗面,周小川嫌面太软,周砚让他不吃就饿着。
少年端着碗不说话,最后连汤都喝干净了。
那是我们三个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后来周砚来得越来越勤。
书架松了,他拧螺丝,灯坏了,他换灯泡,周小川跟同学打架,他坐在书店门口陪那孩子坐到半夜。
我问他为什么总管这些事。
他说看见有人掉下去,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你不怕把自己也拖下去?”
“那就站稳点。”
他说得很平常,像在说今天该吃什么。
可我记了很多年。
母亲去世后,我有一段时间不想开店,每天躺在楼上,听着楼下有人敲门,也不愿意动。
陈楚给我打过一次电话,问我是不是还在闹脾气。
我说我妈走了。
他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节哀。
那天傍晚,周砚翻窗进来,把窗台上的花盆都踩碎了。
我坐起来骂他。
“你有病啊?”
“敲门不开,以为你出事了。”
“我出不出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
他站在一地碎土里,身上还穿着救援服。
我盯着他,他却移开目光。
“周小川晚饭还没吃,你起来给他煮碗面。”
“你不会煮?”
“我煮得难吃。”
周小川在门外小声说。
“你煮得不是一般难吃。”
我没忍住笑了。
那是母亲去世后,我第一次笑。
周砚没劝我振作,他只是带着一个饿肚子的孩子,把我从床上叫了起来。
日子就是从那一碗面开始,慢慢往前走的。
我把木牌重新挂好,周小川从楼上下来,看见那张便签,脚步顿了一下。
“我来修。”
“不用,你去复习。”
“考完我修。”
他说完要走,书包上的小熊碰到门框,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我看向那只旧玩偶。
周小川立刻把它塞进书包。
“那是你叔留给你的?”
“嗯。”
“里面装了什么?”
“没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碰?”
他低着头。
“因为是他留给我的。”
我还想问,门外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陈楚从车上下来,身后的助理抱着一摞文件。
他站在褪色的招牌下,看了看漏水后留下痕迹的墙面,眉头紧紧皱起。
“你这些年就住在这里?”
5
陈楚让助理把文件放到柜台上。
“学校附近有套房子,走路到考场只要十分钟,环境也比这里好。”
我翻开第一页,看见房屋照片,又直接合上。
“不需要。”
“不是给你的,是给周小川备考用。”
“更不需要。”
“方苗苗,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事都当成我在羞辱你?”
“你把一套房子的资料放到我面前,让我搬进去,然后呢?”
“然后我们重新开始。”
陈楚盯着我,语气比昨晚缓和了很多。
“我承认,以前是我做得不好,我那时候太忙,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现在我可以补偿你。”
“你还是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那你说。”
“我现在想让你带着这些东西离开。”
他的脸沉了下来。
“你住在这种地方,带着一个快高考的孩子,外面还有人随时会来闹,你还要撑到什么时候?”
“这是我的事。”
“你跟周砚到底什么关系?”
我手指一顿。
陈楚显然已经查过周小川。
“跟你没关系。”
“他死了以后,你就把他侄子接到身边,别人都以为这是你儿子,你连解释都不解释,方苗苗,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你?”
“我为什么要向外面解释?”
“因为我在乎。”
“你在乎的是别人说你前妻给人当后妈。”
陈楚被戳中心思,脸色一阵难看。
“我只是想帮你。”
“你帮人的方式,就是先告诉她过得有多差,再让她接受你的安排吗?”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什么都别做。”
后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周小川先一步走过去,门刚打开,林舒便扑了进来。
她穿着昨晚那件白色外套,头发有些乱,左脸浮着清楚的红印。
周小川的眼睛一下红了。
“谁打的?”
“我妈。”
林舒说完,又摇了摇头。
“罗建成逼她打的。”
她看见我,嘴唇抖了几下。
“方阿姨,对不起。”
我让她先坐下。
“许姐不是让你留在她家吗?”
“他去那附近找了,我怕连累许姨。”
“你来这里就不怕连累我们?”
她低下头。
“我实在没地方去了。”
陈楚走过来。
“你可以联系我。”
林舒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恋人之间的亲密,只剩防备和难堪。
“我联系你,你就会把我交给我妈。”
“她是你母亲。”
“她不敢反抗罗建成。”
陈楚皱眉。
“林舒,你借我的名义在外面说我是你男朋友,这件事我还没问你。”
林舒脸色发白。
我终于明白,她根本不是陈楚的小女友。
“你为什么那么说?”
林舒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罗建成欠了钱,他认识的人都不好惹,我说陈楚是我男朋友,他们就不敢碰我。”
陈楚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我只是答应你哥照顾你,不代表你可以拿我当挡箭牌。”
“我没有别的办法。”
“你可以把事情告诉我。”
林舒忽然笑了一声,眼泪跟着掉下来。
“我说过。”
陈楚愣住。
“去年我给你发消息,说罗建成不让我上学,你让助理给我转了五万块钱。”
陈楚张了张嘴。
我看见了他脸上的茫然。
他大概根本不记得那条消息。
林舒又看向我。
“方阿姨,我知道周小川快高考了,我不会留在这里,我只是想借点钱,去别的地方住几天。”
周小川走到她身边。
“你哪儿都别去。”
“你管不了。”
“我说能管就能管。”
楼下忽然有人大声喊林舒的全名。
“林舒,我知道你在里面。”
林舒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
周小川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挡在自己身后。
我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去楼上。”
“方阿姨。”
“先上去。”
我走到门口时,陈楚拉住我。
“别开门。”
“这是我的店。”
“我让人处理。”
“怎么处理,又给钱?”
陈楚没有回答。
门外,罗建成已经开始踹门。
6
卷帘门升到一半,罗建成便弯腰钻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手机一直举着,明显是来拍视频的。
“人呢?”
我挡在楼梯口。
“她不想见你。”
“她是我女儿。”
“继女。”
“继女也是我养大的。”
“你怎么养的,她脸上的巴掌印也是你养出来的?”
罗建成眼神闪了闪。
“她不听话,她妈教育她怎么了?”
邻居和顾客都围在门外,许姐也赶了过来。
罗建成故意提高声音。
“我管自己家的孩子,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吗?”
“那你回家管,别来砸我的店。”
“你交人,我马上走。”
“她自己不愿意跟你走。”
“她小孩子懂什么?”
林舒忽然从楼上下来。
“我十八了。”
罗建成指着她。
“你给我过来。”
林舒往后退了一步。
周小川跟在她身边。
罗建成看见周小川,脸上的怒气一下找到了出口。
“就是你带她去酒店的吧?”
他伸手去扯周小川的衣领。
“你想干什么?”
周小川推了他一下。
罗建成立刻倒在地上,捂着腰大声惨叫。
我看得清楚,周小川根本没用多大力气。
可那两个举手机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打人了。”
“学生打家长了。”
“明天就把视频发到他们学校。”
周小川脸色发白,还想冲过去,我死死拉住他。
“站着别动。”
陈楚上前一步,挡住手机镜头。
“够了。”
罗建成从地上爬起来。
“你有钱有势就能欺负人吗,我女儿被人带去开房,现在人还被扣着,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你要多少钱?”
陈楚问。
店里忽然安静了。
罗建成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这不是钱的事。”
“二十万,拿了钱,带着你的人离开,别再来找林舒和周小川。”
我看向陈楚。
“谁让你给钱了?”
“先把人弄走再说。”
“他今天拿二十万,明天就会要五十万。”
“那就给他五十万。”
陈楚压低声音。
“方苗苗,周小川马上高考,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这件事停下来,别人的家事以后再说。”
“以后是什么时候?”
“等他考完。”
“林舒要是今晚被带回去呢?”
“那是她家里的事。”
我胸口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冷了。
“陈楚,你到现在还是不懂,钱不是答案。”
他也恼了。
“那你要怎么办,跟这种人讲道理,让他突然良心发现?”
“至少不能让他拿了钱,再把林舒抓回去。”
罗建成从地上站起来。
“我不跟你们废话,林舒今天必须跟我走。”
他快步冲向林舒,周小川再次挡上去。
我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她说了不回去。”
“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也是周小川的监护人,你闯进我的店,砸我的东西,还威胁我的孩子,我就能管。”
“好啊,那我明天去他学校管。”
罗建成指着周小川。
“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高考前带女孩开房,还动手打家长,我看哪个学校敢要他。”
周小川浑身紧绷。
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怕了。
他努力了三年,离高考只差几天。
罗建成知道该往哪里捅,才能让我们最疼。
林舒忽然从我身后冲出来。
“你闹够了吗?”
她哭得浑身发抖。
“你不就是想让我回去吗?”
罗建成脸色稍缓。
“知道错了就跟我走。”
“我回去干什么?”
林舒死死盯着他。
“回去给你还债,还是嫁给你那个四十多岁的债主亲戚?”
店里的人都愣住了。
罗建成的脸一下变了。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林舒声音越来越大。
“你让我退学,让我去饭店上班,后来又说只要我嫁过去,你欠的钱就不用还了。”
“我妈不敢说,你就真以为没人知道吗?”
罗建成冲上去想打她。
周小川抓住他的胳膊。
这一次,陈楚也挡在了林舒面前。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罗建成眼神躲闪。
“这是我们家的事。”
林舒蹲在地上,终于彻底崩溃。
“我回去就不是上学了。”
“他要把我嫁给别人还债。”
7
许姐把围观的人劝出去,关上了店门。
罗建成见事情闹大,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说不会算了。
林舒坐在楼梯上哭了很久。
我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她双手捧着,却一直没喝。
“酒店那晚到底怎么回事?”
她看了一眼周小川。
周小川低声说。
“说吧。”
林舒擦了擦眼泪。
“罗建成那天喝了酒,逼我签退学申请,我不肯,他把我关在屋里。”
“我从窗户爬出去,手机里只有几十块钱,不敢去同学家,怕他找到学校。”
“为什么不找陈楚?”
我问。
她低下头。
“我找过,他没接。”
陈楚拿出手机,翻了很久,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舒确实在那晚给他打过三个电话。
那时他正在开会,助理把陌生来电按掉了。
“后来呢?”
我问。
“我给周小川发消息,问他能不能帮我找个地方待一晚。”
周小川接过话。
“她不肯来书店,也不肯去许姨家,我怕罗建成找到你们,只能开酒店房间。”
“你哪来的钱?”
“攒的生活费。”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你一定会去找她。”
“所以呢?”
“所以罗建成就会来砸你的店,像今天一样。”
他说得很轻。
“我不想把你拖进来。”
我鼻子一酸,强忍着没有转开脸。
“那一晚上你们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林舒急忙说。
“我在床上睡,他把门口的椅子搬过去,坐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罗建成不知道怎么找到酒店,陈楚也来了,我一着急,就跟前台说陈楚是我男朋友。”
陈楚闭了闭眼。
酒店里所谓的捉奸,不过是罗建成故意闹大事情。
他知道陈楚有钱,也知道周小川快高考。
他想让林舒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也想趁机从陈楚身上拿到钱。
“你为什么一直不解释?”
我看向周小川。
“解释了,就要把她家的事说出来。”
“你怕她难堪?”
“也怕你管。”
周小川看着我。
“叔以前就是这样,看见什么都要管,最后连命都没了。”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得只剩墙上钟表的走动声。
我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你叔不是因为管闲事死的。”
“有什么区别?”
“他是救援队员,那是他的工作。”
“可他也可以不进去。”
周小川眼睛通红。
“那栋楼都快塌了,别人都往外跑,他为什么非要进去?”
我说不出话。
八年前那个雨夜又一次出现在眼前,许姐站在书店门口,浑身湿透,告诉我周砚没能出来。
我曾经也问过同样的话。
为什么非要进去。
为什么不能自私一次。
为什么不能回来把没说完的话说清楚。
周小川吸了吸鼻子。
“他总说看见有人掉下去,就拉一把,我只是想拉林舒一下。”
“我没想到会把你也拖进去。”
我走到他面前。
“你做得没错。”
他愣住。
“可你的办法错了。”
“下次遇到这种事,先告诉我,别一个人扛。”
“你不怪我?”
“我很生气。”
我看着他。
“可我气的是你不相信我。”
周小川低下头,眼泪掉在鞋尖上。
他很快抬手擦掉,像怕被人看见。
陈楚一直站在旁边。
他看了看我,又看向周小川。
“你到底是谁的孩子?”
我沉默片刻。
“周砚哥哥的儿子。”
“他父母呢?”
“父亲去世,母亲重新组建家庭,后来一直是周砚照顾他。”
“周砚牺牲以后呢?”
“以后就是我的孩子。”
陈楚的喉结动了一下。
“所以你不是给周砚当后妈。”
我看着他。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因为我没必要向羞辱我的人解释。”
陈楚脸色发白。
“周砚把孩子留给你,你就接了?”
“对。”
“凭什么?”
我笑了一下。
“凭他是一个比你懂责任的人。”
陈楚站在原地,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8
周砚牺牲那年,周小川十四岁。
那天雨下得很大,城西一栋老楼突然坍塌,周砚和队友赶去救人。
最后一批居民已经出来,他却听见废墟下面还有孩子的哭声。
二次坍塌发生前,他把那个孩子推给了队友,自己没能出来。
我赶到医院时,只看见盖着白布的担架。
周小川坐在走廊尽头,没有哭,也没有问。
我走过去,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叔呢?”
我张了几次嘴,才挤出声音。
“他走了。”
周小川点点头。
“哦。”
他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鞋。
几分钟后,他突然站起来,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他答应给我开家长会。”
“他答应过的。”
“他说这次一定不会迟到。”
他一遍遍重复,最后蹲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
我抱住他,他却用力推我。
“你别碰我。”
“你们都一样,说走就走。”
周砚没有留下正式遗嘱,只托许姐转交了几封信和一些东西。
其中一张纸上写着我的名字。
苗苗,如果我回不来,小川就拜托你先照看一阵,他不坏,只是嘴硬,他父母靠不住,我能信的人不多。
那张纸被雨水打湿,最后一句晕开了。
我只看清前半句。
等他长大,你就。
后面的字再也认不出来。
所有人都劝我别接这个麻烦。
我刚离婚,书店收入不稳定,还欠着钱,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养一个正处在叛逆期的孩子。
可我还是把周小川带回了书店。
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为了还债。
是因为我最难的时候,周砚从来没有问过值不值得。
他只是伸手拉了我一把。
周小川刚来时,每天都在等我后悔。
他故意逃课,故意跟人打架,故意把我做的饭倒掉。
有一次他三天没回家,我找遍了附近,最后在周砚的墓前找到他。
他问我。
“你什么时候不要我?”
我说不知道。
他冷笑。
“大人就会骗人。”
我坐到他身边。
“因为你还没长大,我不知道要养你到什么时候。”
“等你能自己过日子了,你还愿意回来吃饭,我就给你做。”
他看了我很久。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离家出走。
可他始终没叫过我妈。
他叫我方苗苗,叫我方姨,急了会直接喊你。
我以为没关系,只要他愿意回家,叫什么都一样。
可在酒店走廊听到那一声妈时,我还是心软得一塌糊涂。
晚上,许姐去社区联系林舒的安置,我让两个孩子先住在楼上。
陈楚没有走。
他坐在书店最里面,翻着一本封面破损的旧书。
“你离婚以后,是周砚一直陪着你?”
“嗯。”
“你爱他吗?”
我整理书架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给我机会问清楚。”
陈楚抬起头。
“如果他没死,你会跟他在一起吗?”
“会。”
这个答案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说出口。
陈楚低下头,许久没有说话。
楼上传来脚步声,周小川拿着那只旧玩偶走下来。
“方苗苗。”
他看了一眼陈楚,又改了口。
“方姨。”
“怎么了?”
他把小熊放到桌上。
“这里面有叔叔的录音。”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走后没多久。”
“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
“我不敢听。”
周小川手指发抖。
“也不敢让你听。”
“我怕他说完以后,他就真的不在了。”
我摸到小熊肚子里那块硬物,拉开旧拉链,里面果然藏着一个很小的录音器。
周小川按下开关。
电流声响了几秒。
随后,我听见了周砚的声音。
“苗苗。”
只两个字,楼下突然传来猛烈的砸门声。
罗建成在外面大喊。
“林舒,我知道你在楼上。”
“你今天不出来,我就让周小川明天进不了考场。”
9
第二天就是高考。
我立刻关掉录音器,把它放进抽屉。
周小川冲到门口,陈楚拦住他。
“你留下,我下去。”
“他要找的是我。”
“明天考试的也是你。”
陈楚第一次没有用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
可周小川仍然不信任他。
“他不会听你的。”
“那也轮不到你现在出去打架。”
我把周小川推回楼梯。
“看着林舒。”
楼下卷帘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撬开一道缝。
我刚走到门口,罗建成便带着两个人挤了进来。
许姐和社区的工作人员跟在后面。
“罗建成,你再乱来,我们就报警了。”
“报啊。”
罗建成眼睛通红,身上带着酒气。
“我带自己女儿回家,谁敢拦我?”
他看见林舒站在楼梯上,立刻冲过去。
我挡在前面。
“她不回去。”
“你说了不算。”
“那就让她自己说。”
林舒脸色苍白,手紧紧抓着扶手。
罗建成抬头瞪她。
“你妈病了,你还在外面鬼混,你有没有良心?”
林舒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你今天跟我回去,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我不回去。”
她的声音很轻。
罗建成像没听清。
“你说什么?”
林舒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周小川。
“我说我不回去。”
“我不会退学,也不会嫁给你说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