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拔掉输液管,拖着酸痛的身体走出病房。

临时医院的走廊里挤满了受灾的居民。

吵闹声和婴儿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

我想去热水房接点热水暖暖胃。

刚走到拐角处,就看到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

宋清漪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风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她正微微低着头,神色温柔地对着身旁的年轻男人说着什么。

林子衿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身上披着宋清漪的女士风衣。

他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笑容清浅。

“清漪,这家医院的医生手法有点重,抽血的时候弄疼我了。”

林子衿微微蹙起清秀的眉头,声音透着一丝虚弱的无力感。

宋清漪立刻将手里的牛奶递过去。

“那是她们没轻没重,一会儿我去找院长说说。”

“先喝点热牛奶,医生说你受了惊吓,需要好好养神。”

我静静地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昨晚我生死未卜的时候,她在给别的男人熬姜汤。

今天我发高烧躺在病床上,她在陪别的男人抽血检查。

我缓步走过去,停在他们面前。

宋清漪抬头看到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个不太熟的普通朋友。

我看着她手里那杯专程买来的热牛奶,只觉得胃里直犯恶心。

“我为什么在这里,你不知道吗?”

我的声音因为高烧和咳嗽,粗嘎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林子衿见到我,连忙放下水杯站了起来。

他动作轻柔地走近两步,脸上满是关切。

“阿湛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呀?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清漪本来打算等我做完心理疏导就去安置点找你的。”

“真巧在这里碰上了,你身体没大碍吧?”

他温和的话语里,每一句都在暗示宋清漪一上午都和他在一起。

我冷冷地看着他。

“心理疏导?抽血?”

“林子衿,你连一滴水都没沾到,需要做这些?”

林子衿微微低下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阿湛哥,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怪清漪先救了我。”

“可是那种漫天大水的情况,我真的控制不住发抖。”

“医生说我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了,如果不及时干预会有危险的。”

他说着,轻轻扯了扯宋清漪的衣袖。

宋清漪立刻将他护在身侧,眉头紧锁地看向我。

“裴湛,你说话别这么夹枪带棒的。”

“子衿的病历你又不是没看过,他心思重,受不得刺激。”

“你既然能自己走过来,说明身体没大毛病。”

我气极反笑,指着自己还在渗血的指甲。

“宋清漪,你看清楚。”

“我昨天为了爬上二楼,指甲都翻了,发烧快四十度。”

“我在水里泡了三个小时,你觉得我没大毛病?”

宋清漪皱着眉扫了一眼我的手,眼神有些闪躲。

但她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手划破了就去包扎,发烧就去拿药。”

“你对着子衿发什么火?又不是他把你推进水里的。”

她一边说,一边心疼地拍了拍林子衿的后背。

“医生刚才嘱咐子衿要保持心情舒畅。”

“你别在这里影响他恢复,有什么事等回家再说。”

回家?

我嘲讽地扯起嘴角。

那个全是被泥水淹没的房子,还能叫家吗。

突然,我注意到林子衿脖子上戴着一条很眼熟的红绳玉坠。

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古玉吊坠。

是我十八岁生日时,外公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昨天暴雨来临前,我把它放在了梳妆台的丝绒盒子里。

“这块玉坠为什么会在你脖子上?”

我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林子衿。

林子衿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的玉坠,表情有些慌乱。

但他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阿湛哥,你别误会。”

“昨天清漪回家拿东西的时候,顺手帮我把遗落在沙发上的包拿出来了。”

“这块玉坠当时掉在泥水里,清漪觉得款式挺复古的,就说送给我压压惊。”

他看向宋清漪,温声道:“是吧,清漪?”

宋清漪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不自然。

“一块旧玉坠而已,我看掉在地上脏兮兮的,以为你不要了。”

“子衿昨晚一直做噩梦,我想着拿件礼物哄他开心。”

“你回头再去专柜挑一块新的,刷我的卡。”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那是外公留给我的遗物!”

我厉声吼道,伸手就要去摘那块玉坠。

林子衿惊呼一声,往后退了一大步,直接靠在了宋清漪肩上。

宋清漪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甩。

我本就虚弱,被她这么一拽,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里的人纷纷侧目看过来。

“裴湛,你疯够了没有!”

宋清漪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满脸厌恶。

“子衿体质弱,你碰到他怎么办?”

“不就是一块玉坠吗?你至于像个泼夫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吗?”

林子衿站在她身侧,轻轻拉住她的手。

“清漪,你别凶阿湛哥了,都是我不对。”

“我不知道这是他外公的遗物,我还给他就是了。”

说着,他作势要去解玉坠的红绳。

宋清漪却按住了他的手。

“不用解,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她转头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我。

“裴湛,你一个大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等水退了,家里那些破烂你爱怎么收拾怎么收拾。”

“我现在要陪子衿去心理诊所,没空陪你闹。”

说完,她扶着林子衿,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我跌坐在地上,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

膝盖上的剧痛传来,却比不上心脏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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