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端上一个巨大的砂锅,浓郁的鲜香味散开。
陈兰泽拿起汤勺,自然地给沈苍梧盛了最中间的一块蟹肉。
“苍梧多吃点,看你瘦的。”
沈岳渊也夹了一块鱼腩,放进沈苍梧的碗里。
沈清猗则在一旁帮他剥虾。
他们配合得默契无间,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我坐在桌子的最边缘,手里端着一个空碗。
砂锅里的海鲜很快被分去了大半,剩下一些零碎的米粒和姜丝。
我伸出勺子,给自己盛了半碗白粥。
刚准备吃,沈苍梧突然皱起了眉头。
他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鱼腩。
“爸,这个有刺,我不想吃。”
沈岳渊立刻紧张起来。
“有刺吗?爸爸没注意。”
他顺手把那块被戳得烂糊糊的鱼腩夹了起来。
就在我以为他要扔掉的时候,他的筷子转了个弯。
稳稳地落在了我的碗里。
“景行,你帮哥哥吃了吧,别浪费。”
他的语气自然极了,没有任何觉得不妥的意思。
我看着碗里那块沾着沈苍梧口水的鱼腩。
胃里泛起一阵细微的酸楚。
上辈子,我强忍着恶心吃下去,结果晚上因为胃部痉挛被送进了医院。
医生问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沈岳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小孩子肠胃弱”。
没有人关心我到底吃了什么。
我放下勺子,拿过一旁的空碟子。
平静地把那块鱼腩拨了出去。
“我不爱吃鱼。”
沈岳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碟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你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挑食?”
“平时不是什么都吃吗?”
陈兰泽也放下了筷子。
她用一种长辈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我。
“景行,你哥哥身体不好,你是男孩子,让着他一点是应该的。”
“为了一块鱼发脾气,太不懂事了。”
我没有发脾气。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急切地向他们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我吃饱了。”
“你们慢用。”
我站起身,走出了包厢。
身后的门没有关严,沈清猗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这小子今天怎么了?阴阳怪气的。”
沈苍梧委屈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是不是因为我要删掉他生日的记忆,他生我气了?”
“如果是这样,我不做了就是了......”
沈岳渊立刻心疼地哄他。
“别瞎想,不是你的错,是他自己脾气大。”
我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听着这些话。
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回到家后,我径直走进了那个属于我的、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旧衣柜。
我从书包底层翻出一个信封。
里面装着我这两天整理好的证件复印件,以及那份远房表叔的户籍注销证明。
我拿出那个按键手机,拨通了林素衣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景行?”
林素衣的声音很轻柔,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
“是,林阿姨。”
我靠在门板上,看着窗外的一小片夜空。
“三天后,我去办转籍手续。”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似乎是喜极而泣。
“好,好。”
“阿姨和你顾叔叔已经把房间都收拾好了,都是你喜欢的颜色。”
“你放心,以后有我们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林素衣和顾修能是一对普通的中学教师。
他们结婚多年没有孩子。
上辈子,我无意中在社区做义工时认识了他们。
他们给过我短暂的、像父母一样的温暖。
但这辈子,我决定把它变成永远。
挂断电话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沈清猗推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递到我面前。
“拿着。”
她的语气像是在施舍。
“里面有两千块钱。”
“这三天你在家安分点,别惹苍梧不高兴。”
“等做完手术,你想买什么球鞋自己去买。”
我看着那张卡。
这是他们一贯的伎俩。
用一点微不足道的经济补偿,来买断我所有的委屈。
“好。”
我没有拒绝,伸手接过了卡。
这笔钱,刚好可以付我离开那天的车费。
沈清猗看着我顺从的样子,似乎松了一口气。
她习惯性地想拍我的肩膀。
我微微偏过身子,避开了她的手。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
“早点睡。”
她转身关上了门。
我把那张卡扔进抽屉的最深处。
看着玻璃窗映照出自己平静的脸。
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