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站在街角的屋檐下。
里面只有两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和一张确诊单。
雨水顺着漏风的领口灌进去,冷得我浑身发抖。
胰腺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肝脏。
医生说,我最多还能活半个月。
可笑的是,我连死都找不到一块干爽的地方。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积水的路边,溅起半米高的泥浆,全泼在我的裤腿上。
车窗降下,露出宋玉岚那张阴沉的脸。
“上车。”
她语气不善,眼神像在看一件令人反胃的垃圾。
我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没听见吗?是不是还要我请你?”
宋玉岚推开车门,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粗暴地塞进后座。
车里的真皮座椅散发着香氛的味道。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打扮富贵的中年男人。
那是陆成峰。
他现在叫陆成海,是陆星衍的叔叔。
“哎呀,玉岚,你轻点,别吓着孩子。”
陆成峰转过头,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虚伪的心疼。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我的头。
我厌恶地偏过脸,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你看他这副死样子。”
宋玉岚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冷哼。
“连长辈都不叫,真是白养了十九年。”
“成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随了他那个死鬼爹,天生骨子里带着贱气。”
她在骂她真正的老公。
为了在别人面前演戏,她连自己都能骗过去。
“去哪?”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后天就是你爸的忌日,星衍说要在老房子那边办一场法事,顺便给他过个生日。”
宋玉岚头也不回地说。
“老房子早就空了,你去把卫生打扫干净。”
我看着前排陆成峰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每一个切面都闪烁着昂贵的光泽。
那是我上个月,连续加了半个月夜班,熬到吐血换来的“香火钱”。
“我不去。”
我平静地说出这三个字。
车子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宋玉岚转过头,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去。”
我直视着她愤怒的眼睛,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那不是我爸的忌日,那是陆星衍的生日。”
“我没有义务去给一个骗子当保洁。”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成峰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车门把手。
“淮舟,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弟弟?”
他强扯出一个笑,试图打圆场。
“你爸在天有灵,看到你们兄弟不和,会伤心的。”
“在天有灵?”
我盯着陆成峰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要是真的在天有灵,看到你拿着他的卖命钱买名牌手表,会不会半夜爬起来掐死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
我的头偏向一边,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宋玉岚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气得浑身发抖。
“畜生。”
她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成海叔叔好心来劝你,你竟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我看你不仅是没教养,连脑子都有病了。”
我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转过头,重新看向前方。
耳鸣声在脑海里嗡嗡作响。
“我没病。”
我轻声说,声音被车外的雨声掩盖。
“我只是快死了。”
宋玉岚显然没听到,或者根本不在乎。
她重新踩下油门,车子朝着郊区的老房子驶去。
“我警告你,陆淮舟。”
“后天的法事你要是敢出什么幺蛾子,我就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陆成峰在前面轻轻拍着她的胳膊,柔声安抚。
“好了玉岚,别跟孩子置气。他就是不想交钱,找借口呢。”
“等他冷静下来就好了。”
老房子在城中村的最深处。
那是我们家发迹前住的地方,阴暗,潮湿,常年不见阳光。
宋玉岚把我推下车,将我的编织袋扔进积水里。
“滚进去收拾。”
“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厚重的铁门在我面前缓缓关上。
落锁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我蹲下身,把湿透的编织袋从泥水里捞出来。
腹部的剧痛再次袭来。
我跪在泥泞里,吐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血。
雨水很快将血迹冲刷干净,什么都没留下。
门外传来汽车驶离的声音。
我靠着生锈的铁门,听着远处的雷声。
“宋玉岚,你真可怜。”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你马上就要失去你唯一的提款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