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拖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站在街角的屋檐下。

里面只有两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和一张确诊单。

雨水顺着漏风的领口灌进去,冷得我浑身发抖。

胰腺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肝脏。

医生说,我最多还能活半个月。

可笑的是,我连死都找不到一块干爽的地方。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积水的路边,溅起半米高的泥浆,全泼在我的裤腿上。

车窗降下,露出宋玉岚那张阴沉的脸。

“上车。”

她语气不善,眼神像在看一件令人反胃的垃圾。

我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没听见吗?是不是还要我请你?”

宋玉岚推开车门,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粗暴地塞进后座。

车里的真皮座椅散发着香氛的味道。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打扮富贵的中年男人。

那是陆成峰。

他现在叫陆成海,是陆星衍的叔叔。

“哎呀,玉岚,你轻点,别吓着孩子。”

陆成峰转过头,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虚伪的心疼。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我的头。

我厌恶地偏过脸,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你看他这副死样子。”

宋玉岚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冷哼。

“连长辈都不叫,真是白养了十九年。”

“成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随了他那个死鬼爹,天生骨子里带着贱气。”

她在骂她真正的老公。

为了在别人面前演戏,她连自己都能骗过去。

“去哪?”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后天就是你爸的忌日,星衍说要在老房子那边办一场法事,顺便给他过个生日。”

宋玉岚头也不回地说。

“老房子早就空了,你去把卫生打扫干净。”

我看着前排陆成峰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每一个切面都闪烁着昂贵的光泽。

那是我上个月,连续加了半个月夜班,熬到吐血换来的“香火钱”。

“我不去。”

我平静地说出这三个字。

车子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宋玉岚转过头,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去。”

我直视着她愤怒的眼睛,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那不是我爸的忌日,那是陆星衍的生日。”

“我没有义务去给一个骗子当保洁。”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成峰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车门把手。

“淮舟,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弟弟?”

他强扯出一个笑,试图打圆场。

“你爸在天有灵,看到你们兄弟不和,会伤心的。”

“在天有灵?”

我盯着陆成峰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要是真的在天有灵,看到你拿着他的卖命钱买名牌手表,会不会半夜爬起来掐死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

我的头偏向一边,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宋玉岚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气得浑身发抖。

“畜生。”

她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成海叔叔好心来劝你,你竟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我看你不仅是没教养,连脑子都有病了。”

我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转过头,重新看向前方。

耳鸣声在脑海里嗡嗡作响。

“我没病。”

我轻声说,声音被车外的雨声掩盖。

“我只是快死了。”

宋玉岚显然没听到,或者根本不在乎。

她重新踩下油门,车子朝着郊区的老房子驶去。

“我警告你,陆淮舟。”

“后天的法事你要是敢出什么幺蛾子,我就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陆成峰在前面轻轻拍着她的胳膊,柔声安抚。

“好了玉岚,别跟孩子置气。他就是不想交钱,找借口呢。”

“等他冷静下来就好了。”

老房子在城中村的最深处。

那是我们家发迹前住的地方,阴暗,潮湿,常年不见阳光。

宋玉岚把我推下车,将我的编织袋扔进积水里。

“滚进去收拾。”

“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厚重的铁门在我面前缓缓关上。

落锁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我蹲下身,把湿透的编织袋从泥水里捞出来。

腹部的剧痛再次袭来。

我跪在泥泞里,吐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血。

雨水很快将血迹冲刷干净,什么都没留下。

门外传来汽车驶离的声音。

我靠着生锈的铁门,听着远处的雷声。

“宋玉岚,你真可怜。”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你马上就要失去你唯一的提款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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