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被一阵剧烈的骨痛疼醒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来,打在我毫无血色的脸上。

我挣扎着爬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瘦得可怕,眼窝深陷,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出血点。

败血症正在疯狂吞噬我的生命力。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颊。

鼻腔里突然涌出一股热流。

鲜血滴在白色的陶瓷水池里,瞬间晕染开一朵妖艳的花。

我熟练地扯下几张纸巾,用力堵住鼻孔。

这种毫无预兆的出血,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我闭上眼睛,仰起头。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天前在医院的情景。

那天我发着烧去拿体检报告。

医生看着化验单,眼神里满是沉重。

“沈先生,你的血液指标非常糟糕。”

“晚期败血症,伴随严重的造血功能障碍。”

“你需要立刻住院进行干预治疗,否则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我当时只是木然地坐在那里。

“治好需要多少钱?”

医生叹了口气。

“这不是钱的问题,你需要匹配的骨髓移植,而且过程非常痛苦,成功率也很低。”

我没有通知任何人。

我自己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愿意为了我去受苦。

但我没想到,事实比我想象的还要残忍一百倍。

他们不仅不会救我,还会把我最后一滴血都抽干。

我清理干净水池,换了一件领口很高的高领毛衣,遮住脖子上的瘀斑。

推开房门下楼。

餐厅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沈云澈穿着一身最新款的白色高定休闲装,正靠在沈碧君的肩膀上恳求。

“妈妈,那个画展我期待了好久呢。”

“听说有一幅中世纪的绝版油画要展出,您一定要给我买下来。”

沈碧君宠溺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买买买,只要我们家云澈喜欢,就算把整个画廊买下来都行。”

林鹤川端着刚烤好的吐司走过来,笑着嗔怪。

“你就惯着他吧。”

“他那心脏又受不了激动,你还纵容他四处乱跑。”

这是一幅多么温馨的家庭画卷。

我站在楼梯口,像个突兀的闯入者。

看到我下来,餐桌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云澈立刻收敛了笑容,有些怯生生地往沈碧君身后缩了缩。

“哥哥......”

他小声喊了一句,眼神里透着一种本能的排斥。

沈碧君皱起眉头,目光落在我的高领毛衣上。

“大热天的穿这么厚,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却透着一种上位者的不满。

“别把你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带到饭桌上,影响了云澈的食欲。”

我走到长桌的最末端拉开椅子坐下。

“我有点感冒,怕传染给弟弟。”

林鹤川立刻紧张起来。

他放下盘子,快步走到云澈身边,用手试了试云澈的额头。

“感冒了怎么不早说?”

“云澈免疫力低,万一被你传染了引起心肌炎怎么办?”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

“云舟,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不知轻重?”

“生病了就待在房间里别出来,让王叔把饭给你端上去就行了。”

我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餐盘,没有说话。

连一句“有没有吃药”的关心都没有。

他们最在乎的,永远只有云澈会不会受到牵连。

“王叔。”

沈碧君转头看向厨房。

“去库房把前几天别人送来的极品燕窝炖了,给云澈压压惊。”

“顺便给云舟拿两盒感冒药,让他自己吃。”

王叔应了一声,转身去忙了。

我端起面前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冷水滑过喉咙,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疼得我指尖发颤。

十五年来。

我习惯了这种区别对待。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足够听话,他们总能分一点点爱给我。

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现在我明白了。

在他们的算盘里,我只是一个随时可以为了云澈去死的工具。

工具,是不配得到爱的。

“哥哥。”

沈云澈突然开口,声音透着一丝软弱。

“你下午陪我一起去郊外的画展好不好?”

“那个地方有点偏,我害怕。”

他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并不是真的害怕。

他只是习惯了把我带在身边,像带一个随叫随到的保镖兼助理。

帮他提包,帮他挡紫外线,帮他排队。

甚至在遇到危险时,理所当然地把我推出去挡枪。

“云澈让你陪他,你就去准备一下。”

沈碧君放下报纸,一锤定音。

“多穿点,别在外面吹了风又回来传染给弟弟。”

我放下水杯,抬起头直视着他们。

“好啊。”

“我陪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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