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用我剩下的全部灵魂,换我亲生父母的下落。”

我把手按在契约书上,没有一丝犹豫。

反正在那个名义上的家里,我只是个透明人。

养父母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患有先天心脏病的哥哥。

为了给哥哥治病,我从小被抽血、割肝。

甚至只因为打碎了哥哥最爱的杯子,就在寒冬腊月被他们赶出家门。

“你一条贱命,是我们收养你才活到今天的!为你哥做点事怎么了?”

养母的话我记了二十年。

当铺老板悲悯的看着我,递过来一张泛黄的旧当票。

“二十年前,有一对夫妻抱着两个刚出生的双胞胎儿子来到这里。”

“大儿子天生心衰,活不过满月。”

“那对夫妻典当了和小儿子之间所有的亲情缘分,换取大儿子活下去。”

“契约的代价是,他们必须视小儿子为收养的工具。”

我看着当票上的签名,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养母的字迹。

我愣了两秒,随后艰难地勾了勾唇角。

所以,我不是被收养的。

我是被亲生父母,亲手当掉的。

......

“站住。谁让你从正门进来的?”

我刚推开别墅厚重的铜门,养父周霆冰冷的声音就从客厅传了过来。

他坐在那张定制的意式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龙井茶。

视线越过氤氲的热气,死死盯在我的帆布鞋上。

那双鞋在回来的路上沾了点泥水。

在这座一尘不染的房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就像我这个人一样。

“鞋底弄脏了玄关的地毯,你知不知道这条地毯是手工羊毛的?”

周霆放下茶杯,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我低下头,看着脚尖。

半小时前,我在灵魂当铺里看到了那张泛黄的当票。

上面清清楚楚地签着林曼之和周霆的名字。

他们不是我的养父母。

他们是生下我的人。

“哑巴了?问你话为什么不答?”

周霆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带着一贯的居高临下。

“去哪鬼混了现在才回来?”

“你哥今天下午心脏不舒服,你不知道留在家里照顾他?”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这张脸。

这张和我有着五分相似,却对我从来只有厌恶和算计的脸。

“我出去了。”

我轻声开口,声音因为过度疲惫而有些沙哑。

周霆冷笑了一声。

“出去?林家供你吃供你穿,不是让你一天到晚往外跑的。”

“去把鞋脱了,然后把玄关的地毯洗干净。”

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林煦穿着那套周霆昨天刚买的真丝家居服,扶着栏杆走了下来。

他脸色苍白,但嘴角却带着习惯性的温和弧度。

“爸,你别凶弟弟了。”

林煦走到周霆身边,熟练地靠坐在他身旁。

“阿砚肯定是有什么急事才出门的,地毯脏了让李叔洗就是了。”

周霆立刻换上了一副心疼的表情,伸手摸了摸林煦的额头。

“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他一个被收养的外人,什么活都不干,难道要在我们家当大少爷?”

“你的心脏经不起生气,别替他说话。”

我看着他们父子情深的样子,胃里突然一阵痉挛。

癌细胞在我的脏器里疯狂扩散,每一秒都像是在被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

我攥紧了口袋里那张薄薄的病危通知书。

七岁那年,林煦第一次做大型心脏修复手术,需要大量备用血。

林曼之把我从睡梦中拖起来,塞进车里拉到了医院。

抽血针扎进静脉的时候,我疼得大哭。

周霆就在一门之隔的病房里,陪着林煦柔声哄着。

林曼之站在我面前,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哭什么?如果不是我们收养你,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

“抽不完这五百毫升,你今天别想吃饭。”

那个七岁的我,为了活下去,死死咬着嘴唇,眼睁睁看着鲜红的血顺着管子流走。

抽完血后,我连站都站不稳,直接晕倒在走廊的长椅上。

没有人在意我。

他们全都围在林煦的病床前,庆祝手术的成功。

从那以后,我变成了林煦的移动血库。

“林砚,你是不是聋了?”

门外传来一声低喝,林曼之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礼盒。

那是市中心最贵的那家法式甜品店的包装。

她把礼盒放在茶几上,转头看向我,眼神凌厉。

“你爸让你去洗地毯,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是在这个家待久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那个甜品盒上。

“没有忘。”

我轻声说。

我没有忘我是个被当掉的祭品。

没有忘我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保证林煦能够安稳地活下去。

我转过身,走向玄关,蹲下身子去卷那张地毯。

动作牵扯到腹部的肿瘤,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黑。

我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装什么可怜?”

林曼之不耐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哥今天难受了一下午,你连这点小事都要摆脸色?”

“赶紧把地毯拿去后院洗了,洗不干净,今天就别吃晚饭。”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