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把双手泡在冰凉的井水里,机械地用刷子刷着那块羊毛地毯。

水面上倒映着我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鼻腔里突然涌起一股熟悉的腥甜。

我熟练地仰起头,用手背死死捂住鼻子。

鲜血顺着指缝溢出来,滴在地毯上,很快被冷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胃癌晚期并发严重的凝血障碍。

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听听。”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林语披着一件羊绒披肩,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碗,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我让张妈炖了燕窝,你洗完地毯过来喝一点吧。”

她走近了几步,眼神里满是无辜的同情。

“爸爸妈妈只是脾气急了些,毕竟我身体不好,他们太紧张我了。”

“你别怪他们,其实他们心里也是有你的,昨天爸爸还说要给你买几件新衣服呢。”

我看着她手里那碗热气腾腾的燕窝。

上等的血燕,晶莹剔透。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刷地毯。

林语见我不理她,叹了口气,走过来想把碗递给我。

“你别这样,把手擦擦,先喝一口暖暖胃。”

她的手伸到我面前。

我往后躲了一下。

我不想碰她,也不想碰这个家里的任何东西。

就是这个轻微的躲避动作。

林语的手突然一抖。

瓷碗直直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滚烫的燕窝溅在了我的手背上,瞬间烫起了一片红痕。

“啊!”

林语惊呼了一声,捂着胸口倒退了两步。

后院的门被猛地推开。

周雅和林培之几乎是冲出来的。

“语儿!怎么了?”

周雅一把扶住林语,紧张地上下打量。

林语眼眶微红,摇了摇头。

“我没事......我只是想给妹妹送点燕窝,她可能还在生爸爸的气,不想喝......”

林培之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听,你是不是找死?”

“你姐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居然敢摔她的东西?”

我看着满地的碎片,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我没有摔。”

我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你还敢顶嘴!”

林培之扬起手。

我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契约上签字,把我典当给魔鬼的亲生父亲。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终没有落下来。

也许是因为我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烦躁。

“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收回手,冷冷地看着我。

“下个月语儿要出国参加一个重要的音乐会,她的肝脏指标最近有些波动。”

“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医院,抽血做个详细的检查,随时准备住院。”

十五岁那年,林语因为长期的药物副作用,肝脏出现了问题。

林培之瞒着我,在我的牛奶里下了AM药。

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无影灯下。

右腹部多了一道长长的、丑陋的疤痕。

医生切了我三分之一的肝脏,移植给了林语。

那天周雅坐在我的病床边,难得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发。

“听听,妈妈知道你委屈。但你是我们养大的,这也是你应该做的。”

“以后我们会加倍对你好的。”

那个所谓的好,就是偶尔在林语吃剩下的时候,允许我吃一口同样的甜品。

现在,他们又想重复这种游戏了。

“我不去。”

我撑着冰冷的青石板,慢慢站了起来。

冷水顺着我的裤腿往下滴。

林培之愣住了。

在这个家里,我从来没有说过“不”字。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危险的意味。

“我说,我不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周雅安抚好林语,转过头怒视着我。

“林听,你又在闹什么脾气?我们不是在跟你商量!”

“这几年你吃林家的用林家的,现在让你去做个检查配合一下,你有什么资格拒绝?”

我看着他们义愤填膺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是配合检查,还是随时准备再次躺上手术台?”

我反问。

周雅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更加理直气壮。

“那也是你的本分!”

“去杂物间反省,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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