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阵剧烈的骨痛疼醒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来,打在我毫无血色的脸上。
我挣扎着爬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瘦得可怕,眼窝深陷,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出血点。
败血症正在疯狂吞噬我的生命力。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颊。
鼻腔里突然涌出一股热流。
鲜血滴在白色的陶瓷水池里,瞬间晕染开一朵妖艳的花。
我熟练地扯下几张纸巾,用力堵住鼻孔。
这种毫无预兆的出血,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我闭上眼睛,仰起头。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天前在医院的情景。
那天我发着烧去拿体检报告。
医生看着化验单,眼神里满是沉重。
“沈小姐,你的血液指标非常糟糕。”
“晚期败血症,伴随严重的造血功能障碍。”
“你需要立刻住院进行干预治疗,否则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我当时只是木然地坐在那里。
“治好需要多少钱?”
医生叹了口气。
“这不是钱的问题,你需要匹配的骨髓移植,而且过程非常痛苦,成功率也很低。”
我没有通知任何人。
我自己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愿意为了我去受苦。
但我没想到,事实比我想象的还要残忍一百倍。
他们不仅不会救我,还会把我最后一滴血都抽干。
我清理干净水池,换了一件领口很高的高领毛衣,遮住脖子上的瘀斑。
推开房门下楼。
餐厅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沈星瑶穿着一条最新款的粉色香奈儿连衣裙,正靠在沈柏年的肩膀上撒娇。
“爸爸,那个画展我期待了好久呢。”
“听说有一幅中世纪的绝版油画要展出,您一定要给我买下来。”
沈柏年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买买买,只要我们家星瑶喜欢,就算把整个画廊买下来都行。”
林婉端着刚烤好的吐司走过来,笑着嗔怪。
“你就惯着她吧。”
“她那心脏又受不了激动,你还纵容她四处乱跑。”
这是一幅多么温馨的家庭画卷。
我站在楼梯口,像个突兀的闯入者。
看到我下来,餐桌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星瑶立刻收敛了笑容,有些怯生生地往沈柏年身后缩了缩。
“姐姐......”
她小声喊了一句,眼神里透着一种本能的排斥。
沈柏年皱起眉头,目光落在我的高领毛衣上。
“大热天的穿这么厚,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却透着一种上位者的不满。
“别把你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带到饭桌上,影响了星瑶的食欲。”
我走到长桌的最末端拉开椅子坐下。
“我有点感冒,怕传染给妹妹。”
林婉立刻紧张起来。
她放下盘子,快步走到星瑶身边,用手试了试星瑶的额头。
“感冒了怎么不早说?”
“星瑶免疫力低,万一被你传染了引起心肌炎怎么办?”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
“知微,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不知轻重?”
“生病了就待在房间里别出来,让张妈把饭给你端上去就行了。”
我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餐盘,没有说话。
连一句“有没有吃药”的关心都没有。
他们最在乎的,永远只有星瑶会不会受到牵连。
“张妈。”
沈柏年转头看向厨房。
“去库房把前几天别人送来的极品燕窝炖了,给星瑶压压惊。”
“顺便给知微拿两盒感冒药,让她自己吃。”
张妈应了一声,转身去忙了。
我端起面前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冷水滑过喉咙,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疼得我指尖发颤。
十五年来。
我习惯了这种区别对待。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足够听话,他们总能分一点点爱给我。
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现在我明白了。
在他们的算盘里,我只是一个随时可以为了星瑶去死的工具。
工具,是不配得到爱的。
“姐姐。”
沈星瑶突然开口,声音娇滴滴的。
“你下午陪我一起去郊外的画展好不好?”
“那个地方有点偏,我害怕。”
她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我。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并不是真的害怕。
她只是习惯了把我带在身边,像带一个随叫随到的保镖兼助理。
帮她提包,帮她挡紫外线,帮她排队。
甚至在遇到危险时,理所当然地把我推出去挡枪。
“星瑶让你陪她,你就去准备一下。”
沈柏年放下报纸,一锤定音。
“多穿点,别在外面吹了风又回来传染给妹妹。”
我放下水杯,抬起头直视着他们。
“好啊。”
“我陪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