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和沈长歌租住的家。
房子虽然破旧,但里面的每一件家具,每一盆绿植,都是我亲手挑选布置的。
我推开门。
玄关处还摆着我们俩的情侣拖鞋。
墙上挂着我们在游乐场拍的合照。
照片里的沈长歌笑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女孩,紧紧搂着我的肩膀。
我移开视线,径直走进卧室。
从柜子里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衣服。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我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是这三年里沈长歌买给我的。
她总说我太节俭,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我面前。
现在想来,那些或许只是她对另一个男人的愧疚,转移到了我身上。
我把属于我自己的几件旧衣服塞进箱子。
刚拉上拉链,大门的密码锁响了。
滴滴几声后,门被推开。
沈长歌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弦思,你先带幼清在沙发上坐会儿,我去倒杯水。”
我的动作一顿。
她居然把他们带回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
楚弦思正局促地站在茶几旁,打量着四周的陈设。
沈幼清好奇地摸着沙发上的靠枕。
沈长歌端着两杯温水从厨房出来,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承均,你没走啊。”
她放下水杯,快步走到我面前,想要拉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我回来拿东西。”
“马上就走,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叙旧。”
沈长歌的脸色沉了下来。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和疲惫。
“承均,你非要说话这么夹枪带棒吗。”
“弦思刚来这个城市,人生地不熟,身上的钱也花光了。我不带他们回这里,难道让他们流落街头吗。”
我气笑了。
“你们可以去住酒店。”
“我查过你的账户,你名下的存款足够包下五星级酒店的套房住上一个月。”
沈长歌眉头紧皱。
“住酒店哪有家里舒服。幼清也需要一个熟悉的环境。”
熟悉的环境?
这里是我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什么时候成了她女儿的熟悉环境。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楚弦思,这时怯怯地开了口。
“叶先生,你别怪长歌。是我不想去住酒店。”
“酒店冷冰冰的,没有家的感觉。”
他走到那面挂满照片的照片墙前,伸手抚摸着相框的边缘。
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我只是想看看,长歌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这里有她生活的痕迹,我看着这些,心里能踏实一点。”
他转过身,用极其卑微的姿态看着我。
“叶先生,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去睡沙发。”
“只要能让幼清离妈妈近一点,我受点委屈没关系的。”
沈长歌立马接话。
“这怎么行,你身体那么弱,睡沙发会着凉的。”
她转头看向我,用商量的口吻说道。
“承均,要不你这几天先委屈一下,去次卧睡。”
“主卧的床大一点,让弦思和幼清睡。”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我搬去次卧,把我和她共同睡了三年的主卧让给她的丈夫和女儿。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话的。
我看着沈长歌。
“如果我不同意呢。”
沈长歌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承均,你以前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弦思已经够苦了,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一下他呢。”
“我们三个人心平气和地住在一起,慢慢把事情解决不好吗。”
心平气和地住在一起?
她以为这是女尊国,可以享齐人之福吗。
我连和她争吵的力气都没了。
转身回到卧室,拖出那个黑色的行李箱。
“不用委屈任何人去睡次卧了。”
“我走。”
我拉着箱子往外走。
路过茶几时,楚弦思突然伸手拉住了我的衣角。
“叶先生,你别走。”
“你走了,长歌会恨我的。我不想做那个破坏你们感情的罪人。”
他哭得眼眶通红,手却暗暗用力,死死拽着我不放。
拉扯间,我不小心碰到了茶几边缘。
上面摆着我最喜欢的一套玻璃茶具,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楚弦思惊呼一声,蹲下身去捡。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手指被玻璃划破,渗出鲜红的血珠。
沈长歌彻底慌了。
她猛地推开我,冲过去抓起楚弦思的手。
“弦思,你别动!我去拿医药箱!”
我被她推得一个踉跄,膝盖重重地磕在行李箱上。
当年的车祸给我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右腿本就吃不住力。
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
我疼得冷汗直冒,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而沈长歌,正小心翼翼地捧着楚弦思的手,低头帮他清理伤口。
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我。
这就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女人。
我咬紧牙关,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道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