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季白走得很轻快,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飞鸟。

我跟在他身边,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哥哥,你和你老婆结婚多久了呀?”

他边走边回头问我。

我看着脚下的青砖。

“三年。”

季白有些惊讶。

“三年?那岂不是过了热恋期了?”

“我跟我老婆才在一起一年多,每天都像在蜜罐里一样。”

一年多。

我默默咀嚼着这个时间。

一年多前,沈慕宁的公司正好度过最艰难的瓶颈期,拿到了第一笔大融资。

那天她喝得酩酊大醉,抱着我说,老公,我们终于熬出来了。

原来,她熬出来的奖品,就是找了一个年轻阳光的小男孩。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问。

声音出奇的平静。

季白笑眯起眼睛。

“说起来还挺有缘的。”

“我在她公司实习,有个带我的主管哥哥,人特别好。”

“是他看我们俩挺合适的,就一直在中间牵线搭桥。”

我停下脚步。

心跳漏了一拍。

“牵线搭桥的主管哥哥?”

季白点头。

“对呀,他叫程晏。”

“晏哥对我可好了,像亲哥哥一样。”

“要不是他鼓励我勇敢追求真爱,我还不敢跟沈总表白呢。”

程晏。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我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程晏是我十年的发小。

从大学睡上下铺开始,我们打同一场球,吃同一碗面。

我结婚的时候,他哭得比我还大声。

他指着沈慕宁的鼻子警告她,要是敢对我不好,他就拿拳头揍她。

季白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从包里摸出手机。

“哥哥,你看,这是我们三个人的合照。”

他把屏幕递到我面前。

照片背景是一家灯光昏暗的高级餐厅。

沈慕宁坐在中间。

左边是季白,正端着一块蛋糕往沈慕宁嘴里送。

右边是程晏。

程晏笑得灿烂,手里举着酒杯,正对着镜头比手势。

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水印,是上个月的十五号。

上个月十五号,是我的生日。

那天我做了一桌子菜,等沈慕宁等到半夜。

她回来的时候一身酒气,说是陪重要客户应酬。

程晏那天也发了朋友圈,说感冒了在家睡觉,祝我生日快乐。

我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全是长城上冷冽的干风。

我拿出手机,点开程晏的微信。

“老程,国庆假期你在干嘛呢?”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就跳了出来。

程晏回得很快。

“别提了,我妈非逼着我相亲,我现在正跟一个相亲对象在咖啡厅大眼瞪小眼呢。”

“救命啊老陆,我快无聊死了。”

配图是一张咖啡杯的网图。

我盯着那两行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季白凑过头来看了一眼。

“哥哥,你朋友在相亲啊?”

我迅速锁上屏幕。

“是啊,在相亲。”

季白收回视线,继续往下走。

“其实晏哥今天也来了。”

“他本来不想当电灯泡的,但我老婆说人多热闹,就把他也叫来了。”

“他们俩现在应该都在山下的客栈等我呢。”

我跟在他身后。

每走一步,就觉得膝盖骨都在摩擦着发酸。

十年发小。

三年妻子。

他们合伙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把我当成一个瞎子、聋子一样蒙在鼓里。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们在饭桌上谈论我的样子。

程晏会怎么说?

说那个家庭煮夫还在家里等老婆回来吃蛋糕呢。

沈慕宁会怎么说?

说不用管他,他最好骗了。

我停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季白回头看我。

“哥哥,你是不是累了?”

“前面有个烽火台,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下吧。”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清澈愚蠢的男孩。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个被沈慕宁用金钱和虚假深情包装出来的完美情人。

“好,我们去休息一下。”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纸上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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