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为了看顾千帆,而是为了拿回我外祖父留给我的遗物。

那是一串包浆圆润的小叶紫檀佛珠。

一个月前,顾千帆说她资助的一个传统文化展览需要一些有年代感的老物件压阵,把佛珠借走了。

我信了。

直到上一世我死前,段折柳才戴着那串佛珠来到我的病床前,告诉我这是顾千帆送给他的平安符。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刺得人鼻腔发酸。

我走到高级病房区,透过虚掩的房门,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段折柳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微微露出的锁骨和单薄的薄肌却依然透着一种脆弱的美感。

顾千帆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粥,正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给他。

她的动作那么自然,仿佛他们才是一对相濡以沫多年的夫妻。

“千帆,这粥太淡了,我不想吃了。”

段折柳微微偏过头,声音虚弱清透,带着点依赖的意味。

“乖,你现在肠胃虚弱,只能吃这些。”

顾千帆没有生气,反而放下碗,拿纸巾轻轻擦了擦他的唇角。

“等你病好了,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

我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波澜。

痛感早在上一世就被彻底消耗干净了。

我敲了敲门,清脆的叩击声打破了室内的温情。

顾千帆抬起头,看到是我,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拉开了和段折柳的距离。

“庭兰,你怎么来了?”

她走过来,想要去拉我的手。

我避开她的动作,径直走向病床。

段折柳看着我,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瑟缩了一下,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谢先生,你别怪千帆,是我昨天夜里骨痛得睡不着,她才一直守着我的。”

他紧紧抓着被角,手腕上赫然戴着那串紫檀佛珠。

“我没有怪她。”

我看着他的手腕,语气平静得出奇。

“段先生,你手上的佛珠是我外祖父的遗物,现在能还给我了吗?”

段折柳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手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

“这......这是千帆给我的。”

他转头看向顾千帆,声音里满是委屈。

“千帆说,这佛珠沾了长辈的福气,能保佑我平平安安度过手术。”

顾千帆的脸色变了变。

她几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

“庭兰,你这是干什么?”

“那不过是串手串,折柳现在正是需要心理寄托的时候,你先借他戴几天怎么了?”

她试图用身体挡住我的视线,将段折柳护在身后。

“等他手术成功了,我买十串更好的赔给你。”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模样,觉得心脏像是被钝器狠狠凿了一下。

虽然已经不爱了,但这种不加掩饰的偏袒,依然让人觉得难堪。

“顾千帆,那是外祖父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我一字一顿地看着她。

“你凭什么替我做主,把它送给别的男人?”

段折柳哭得更厉害了,他颤抖着手去摘那个手串。

“谢先生,你别生气,我还给你就是了。”

因为动作太急,佛珠卡在手骨处,勒出了一道红痕。

顾千帆见状,立刻按住了他的手。

“别摘了,仔细弄伤手腕。”

她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谢庭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冷血?”

“折柳连命都快没了,你却还要在这里为了一串手串逼他。”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直接扔进了我怀里。

“里面的钱足够买下这世上任何名贵的手串,拿着它,现在就回去。”

黑卡顺着我的衣襟滑落,掉在光洁的瓷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我没有去捡。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顾千帆,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补偿?”

我弯下腰,捡起那张卡,重新放回病床旁边的柜子上。

然后,我越过她,一把抓住了段折柳的手腕。

段折柳痛呼了一声。

顾千帆大惊失色,想要推开我:“你干什么!”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熟练地捏住段折柳手掌的关节,轻轻一压。

紫檀佛珠顺着他变窄的手骨,骨碌碌地滑进了我的掌心。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段折柳甚至连皮都没破。

我把佛珠用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然后戴回了自己的手腕上。

“段先生,借别人的福气是保不住命的。”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生死有命,你该去求医生,而不是求我的东西。”

说完,我转身向外走去。

顾千帆在身后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隐忍的怒火。

“谢庭兰,你今天必须给折柳道歉!”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只是侧过脸,留给她一个毫无波澜的余光。

“如果我不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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