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营地沸腾起来,将士们欢呼雀跃,如同迎接着某种神明。
我站在偏帐的阴影里,看着谢临渊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身披铠甲的女子扶下马背。
顾明珠面色苍白,但眉眼间透着英气。
她转头对谢临渊笑了笑,谢临渊眼底的担忧顿时化作了柔和的春风。
“明珠,你慢些,仔细牵扯了旧伤。”
谢临渊的声音大到连远处的我都能听见。
顾明珠摆摆手。
“谢将军放心,我顾明珠还没那么娇弱,这点伤死不了人。”
周围的将士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陆铮迎上去,大声说道:
“顾副将归来,咱们的军心就稳了。”
谢临渊扶着顾明珠往主帐走,路过我所在的偏帐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我。
谢临渊松开虚扶着顾明珠的手,朝我走来。
“云屏,我回来了。”他低声开口,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愧疚。
顾明珠好奇地探过头来,目光在我身上打量。
“谢将军,这位是?”
她目光清亮,并不带任何敌意。
谢临渊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是孟家妹妹,我恩师的女儿。”
我心里毫无波澜,只是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恩师的女儿,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称呼。
成婚大半年,他在这军营里,连一句“内子”都不肯给她名正言顺的交代。
顾明珠恍然大悟,爽朗地冲我抱拳。
“原来是孟家妹妹,我叫顾明珠,是个粗人,妹妹别见怪。”
我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顾副将英勇,小女早有耳闻。”
谢临渊见我没有闹破身份,神色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转向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云屏,明珠身上的伤太重了,军医说需要多晒太阳。”
“主帐的朝向最好,我想让她暂时住在那里养伤。”
“委屈你先搬到西边的偏帐去,好吗?”
西边的偏帐终年不见阳光,入夜后寒气逼人。
前世,我听到这个要求时,失控地砸了营帐里的茶具。
我质问他,到底我是你的妻子,还是她是。
结果换来的是全营将士的指指点点,说我善妒成性,毫无容人之量。
如今,我看着谢临渊那张看似深情实则残忍的脸。
“好,我今日便搬。”我淡淡地回答。
谢临渊显然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安抚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云屏,你......你若是不愿意,我再想别的办法。”
“不必了,将军的安排很妥当。”
我转身走回偏帐,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半夏气得直跺脚,一边收拾包袱一边落泪。
“小姐,那是您的主帐,凭什么让给她。”
“您才是名正言顺的将军夫人啊。”
我按住她收拾东西的手。
“半夏,一个留不住人的帐篷而已,让了便让了。”
黄昏时分,我和半夏搬进了潮湿阴冷的西偏帐。
刚安顿好,谢临渊便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云屏,我听军医说你的风寒还没好。”
他走到我床榻边,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递到我唇边。
“我亲自给你熬了药,喝一点吧。”
我没有张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衣领处,还沾染着一点干涸的血迹,那是顾明珠身上的血。
“将军既然要照料顾副将,就不必在我这里费心了。”我别过头。
谢临渊叹了口气,把药碗放在案几上。
“云屏,你心里还是怪我,对不对?”
“明珠她吃了很多苦,如今她刚回来,我若是冷落了她,将士们会寒心的。”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谢临渊,你是在向我解释,还是在向你自己解释?”
谢临渊的面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闭上眼睛。
“我累了,将军请回吧。”
谢临渊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帐帘落下,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