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体贴地以为,是大家成年后工作太忙。
直到聚餐前用男友手机查导航,我无意间瞥见他置顶的另一个四人群。
妹妹刚发一句"今晚吃什么",男友、哥哥和竹马几乎秒回。
而五人群里我问的"需要带伞吗",至今无人问津。
男友理所当然道:
"妹妹碎碎念太多怕吵到你,我们就另建了一个。"
哥哥也打圆场说我工作拼,少看废话挺好。
我顺从地点点头,默默将准备送出的四个玩偶放回包里。
吃饭时妹妹提起上周末的手作课,男友提醒哥哥把四只杯子的照片发群里。
话音落下,他们这才想起我在场。妹妹怯生生地解释:
"姐姐向来不喜欢这些无聊的消遣,我们就没敢打扰。"
那家陶艺店的链接是我上个月满怀期待发在群里的,连问三次都被敷衍过去。
我一直以为成年人的时间很难凑。
直到此刻才知道,他们有共同的周末,共同的话题,和永远秒回的默契。
在那个严丝合缝的四人世界外,我发出的每一句话,都注定是被静音的废话。
既然如此,那我这个多余的人,也是时候安静退群了。
......
"姐,你点的那个锅底太辣了,小鸢吃不了。"
哥哥伸手把菜单从我面前抽走,划了两下,改成菌汤。
我张了张嘴,想说妹妹上周发朋友圈还在吃重庆火锅,但话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没事,菌汤也行。"
男友顾临渡坐在我对面,筷子已经伸向妹妹那边的蘸碟,帮她调好了油碟。
"小鸢不能吃蒜,你忘了?"
他把蒜末夹出来,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次。
我看着自己面前空空的蘸碟,伸手去够辣椒罐,竹马宋屿川从旁边拿走了它。
"这个辣椒不干净,我刚看见有个小虫子。"
他说完把罐子放到了妹妹够不到的地方。
我没看见虫子。
但我没说。
"姐姐,你今天穿这件外套好看。"
妹妹顾鸢笙忽然笑着看我,声音甜得像含了一颗糖。
"谢谢。"
"不过这个颜色有点显老气,下次我陪你逛街挑挑?"
她歪了歪头,很真诚的样子。
顾临渡笑了一声:"你姐的审美一向稳重,别瞎改。"
稳重。
他形容我用的词永远是稳重,靠谱,省心。
形容顾鸢笙是可爱,好玩,有意思。
"对了,"哥哥顾柏舟放下手机,"下周六团建的事定了没?"
"定了定了,"顾鸢笙拍手,"密室逃脱,我订了四个人的本。"
四个人。
我数了一下在座的人。五个。
"几点的?我调一下班。"
四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秒。
顾鸢笙先开口:"姐,你不是周六要出差吗?"
"什么出差?"
"上次群里说的呀,你说周六可能要加班。"
我想了想。那是三周前的事,我说的是"可能",后来已经在群里更正过了,说不用加班。
但那条消息,大概也没人看。
"我不出差。"
"哦。"顾鸢笙低下头搅汤,"那我加一个名额?"
"加吧。"顾柏舟替她回答,然后看我,"不过五个人玩四人本会多一个旁观位,你介不介意?"
"可以换五人本。"
"五人本没了,小鸢提前两周约的。"
提前两周。
那时候我在群里问过有没有周末的活动安排。
没有人回我。
"那就算了,你们四个玩。"
"姐姐你别生气嘛。"顾鸢笙拉住我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下次我一定第一个叫你。"
下次。
这个词我听了太多遍了。
顾临渡看了我一眼,语气很随意:"你要是想去就去,坐旁边看也行。"
坐旁边看。
看他们四个人默契配合,看妹妹挽着我男友的手臂尖叫跑过暗道,看哥哥护着妹妹挡在前面,看竹马在关键时刻把线索递给妹妹。
而我坐在监控室的屏幕前,当一个安静的观众。
"不了,我那天有事。"
"你不是说不出差吗?"宋屿川突然插了一句。
"临时想起来有个东西要交。"
他看了我两秒,没再追问。
火锅吃到一半,顾鸢笙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笑着把屏幕举到顾临渡面前。
"你看,上次我们做的那个陶碗烧出来了,颜色好好看。"
照片里四只碗排成一排,釉色温润,底部各刻了一个字。
渡,舟,川,鸢。
我认得那家陶艺店的风格。
因为那是我找的。
"这家店是谁发现的来着?"宋屿川凑过去看。
"我呀,"顾鸢笙理所当然地说,"我在小红书上刷到的。"
我放下筷子,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一个月前,我把那家店的链接发在五人群里,配了一段话:这家店可以自己做陶器,周末我们一起去吧。
第一次没人回。
隔了一天我又发:有人想去吗?
顾柏舟回了个"再说"。
第三次我发的时候,顾临渡回了句:"最近太忙,下次吧。"
然后他们四个人去了。
用的是我发的链接,选的是我挑的店,做了四只碗,刻了四个名字。
没有我的。
"姐姐你要不要看?"顾鸢笙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四只碗。渡,舟,川,鸢。
中间没有留第五只的位置。
"很好看。"
我把手机还给她。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我去了洗手间。
回来的路上,经过走廊拐角听见顾鸢笙的声音。
"临渡哥,姐姐今天是不是不太高兴?"
"没有吧,她一直那样。"
"可是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你想多了,你姐性格就那样,不爱说话。"
"那密室的事,她不会真生气吧?"
顾临渡笑了一声:"她不是那种人。放心,你姐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计较。"
不计较。
这三个字贴在我身上二十六年了。
小时候哥哥把我的生日蛋糕分给妹妹,我不计较。
高中竹马忘了接我放学因为去陪妹妹买文具,我不计较。
男友记得妹妹所有的喜好却叫不出我最爱的花,我不计较。
到最后,不计较变成了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我应该大度,应该让步,应该坐在旁观位上,微笑着看他们四个人组成一个完美的世界。
我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等他们说完,才不紧不慢地走回去。
"结账吧。"
"我来,"顾鸢笙抢着拿手机,"今天我请。"
"小鸢请什么,姐来。"顾柏舟按住她的手。
"我已经付了。"
我把付款截图亮了一下。
顾临渡皱眉:"怎么不说一声?"
"说了你们也会让我付的,省个流程。"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出门的时候,顾鸢笙挽着哥哥的胳膊走在前面,宋屿川跟在旁边给她递围巾。
顾临渡走在我身侧,隔了半步的距离。
"明天我送你上班?"
"不用,我自己开车。"
"怎么了?"
"没怎么。"
他停下来看我。
"顾辞映,你今天不太对劲。"
我也停下来,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
他们笑着讨论下周密室的角色分配,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清晰得像不属于我的另一个频道。
"我挺好的。"
"那就好。"
他追上前面三个人,自然地加入了对话。
我一个人走在最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四个没送出去的玩偶。
给每个人挑的,按照他们的属相选的,连包装纸都换了三家店才满意。
本来想今天饭桌上给他们一个惊喜。
但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或者说,没有人给我创造那个时机。
包里还装着一封信。
调职通知书,目的地是法兰克福。
三个月前投的简历,上周刚拿到正式offer。
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
"姐姐快走呀,掉队啦。"顾鸢笙在前面回头喊我。
我笑了笑,加快了几步。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