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我凌晨三点起床,赶去和他们汇合。
可等来的,却是一张山顶日出照。
照片里,他们四个人站在晨光中,学妹挂着我的平安符,笑着比耶。
男友解释得理所当然:
"她醒得早,我们就先上来了。你慢慢爬,别着急。"
我拎着五份豆浆,独自走了两个小时的台阶。
找到他们时,哥哥正替学妹贴暖宝宝,竹马蹲在地上给她系松开的鞋带,男友则在一旁拧开水瓶递给她。
没有人接过我手里的早餐,也没有人问我累不累。
学妹把玩着那枚平安符,好奇地问:
"为什么只有这枚绣着名字呀?"
男友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宠溺:
"当然是她的。她胆子大,又用不上,给你戴着正好。"
那一刻,我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些年,他们感冒有人陪,失眠有人哄,如今连我藏在平安符里的害怕,也被轻易送了人。
山风吹过来,我忽然不想再讨回那枚符了。
原来他们口中的懂事,不过是认定我不会疼,也不需要有人心疼。
......
"豆浆凉了,要不要我去山下再买?"
没有人回答我。
学妹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哥哥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她缩了缩脖子,笑着说:"琰哥,你不冷吗?"
"我扛冻。"
哥哥叫裴琰,从小到大都是这副做派,什么苦都自己扛。
可他以前扛的,是替我挡风。
竹马闻朔蹲在地上翻背包,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学妹。
"姜茶,早上灌的,还热着。"
学妹叫程漪,眼睛弯弯地接过去,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
"好辣。"
"姜茶不辣能叫姜茶吗?"闻朔嘴上嫌她,手已经伸过去拧开另一瓶矿泉水。
"兑一点,别烫嘴。"
我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一袋豆浆。
五杯,热的时候特意多跑了两条街,找那家现磨的。
袋子上凝了一层水珠,豆浆已经彻底凉透了。
男友顾临川走过来,手机还举着,在翻刚才拍的日出照片。
"你看这张,光线特别好。"
他把屏幕递到我面前。
程漪站在C位,身后是整片橘红色的天际线,脖子上挂着那枚绣了我名字的平安符。
"这张发朋友圈怎么样?"他问我。
"你发吧。"
"你不生气吧?就一个符,回头再给你求一个。"
"不生气。"
他笑了一下,低头修图。
我把豆浆放在旁边的石凳上。
走过去的时候,经过程漪身边,她叫住我。
"姐姐,你的豆浆要喝吗?"
"买给你们的,你喝吧。"
"可是凉了诶。"
她歪头看我,语气天真无辜。
"你怎么不早点上来呀?我们等了你好久,后来临川哥说你腿脚慢,就先上来了。"
腿脚慢。
凌晨三点起床,赶了四十分钟的车到山脚,一个人爬了两小时台阶。
他说我腿脚慢。
"嗯,我慢,下次早点。"
裴琰在旁边听到了,抬了一下眼,没说话。
闻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看了我一眼。
"昭昭,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够?"
我叫裴昭,裴琰是我亲哥。
"三点起的。"
"干嘛起那么早?"
"给你们买豆浆。"
他愣了一下,往石凳上看了一眼。
"哦。"
就一个"哦"。
然后他转头对程漪说:"下山的路陡,我背你一段。"
程漪摆手说不用,脸上笑得拘谨。
闻朔已经蹲下去了。
"别磨叽,你那双鞋底太滑,摔了还得我背你去医院。"
程漪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闻朔,轻声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趴上闻朔的背,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平安符从她领口滑出来,晃了一下。
上面绣的那两个字,是我的名字。
顾临川收好手机,走到我旁边。
"走吧,下山。"
"我求的那个符,你为什么给她?"
他脚步顿了一下。
"她昨晚做噩梦了,早上到了山顶害怕,我顺手安慰一下。"
"那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但你不信这个啊。"
"我信。"
他回头看我,有点意外。
"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从你们开始忘记我的时候。
我没说出口。
他等了两秒,见我不说话,叹了口气。
"行,下山了我让她还你。别在这儿闹。"
闹。
我凌晨三点起来买豆浆,一个人爬了两小时山,连一口热水都没喝上。
他说我闹。
下山的路上,程漪趴在闻朔背上,哼着歌。
裴琰走在她旁边,随时伸手挡着低垂的树枝。
顾临川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程漪的方向,确认她没滑下来。
我走在最后面。
手机震了一下,程漪发了条群消息,是刚才那张山顶合照。
配文:和哥哥姐姐们看日出,好幸福呀。
底下三个人秒赞。
顾临川回了一句:下次还去。
裴琰回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闻朔回:背你上山都行,别再穿那双破鞋了。
没有人提那五杯豆浆。
也没有人说,昭昭辛苦了。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凌晨两点半我发的那条消息。
"我出发了,山脚见。"
底下一条回复都没有。
三个小时前,我以为他们只是没看到。
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没看到。
是看到了,然后关掉了屏幕,翻了个身,又睡了一会儿。
等他们再醒来,叫上的是程漪。
石阶湿滑,我脚下一个踉跄,膝盖磕在台阶棱角上。
疼得发麻。
前面没有人停下来。
程漪的笑声从山道弯角传过来。
"闻朔你走慢点,好晃。"
"嫌晃你下来自己走。"
"不要。"
我扶着栏杆站起来,裤腿蹭破了一块,膝盖渗出血丝。
低头看了一眼,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往下走。
走到山脚停车场,程漪已经坐在车后座了,怀里抱着那杯兑了矿泉水的姜茶。
她看见我走过来,忽然低头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符。
"姐姐,这个符我先戴两天,可以吗?"
顾临川替她回答。
"戴着吧,回头再给昭昭求一个就是了。"
程漪看着我笑。
"谢谢姐姐。"
我上了副驾驶。
关上车门的那一刻,裴琰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你腿怎么了?"
"没事。"
"裤子破了。"
"蹭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发动车子。
没有再多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