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独家香方被觊觎的同门师妹设计抢走。
她还派人挑断了我娘的手筋,又在香室里放了一把大火。
娘从火海中死里逃生,还拼死藏起了下半张残方。
她双手尽废、嗅觉尽毁,只能带着我隐姓埋名,苟延残喘。
后来她强撑着一口气,将一身调香绝技尽数传给我后,呕血而死。
而那个师妹,凭借上半张香方惊艳京城,嫁入侯府成了风光无两的高门主母。
十五年来,我一路摸爬滚打,以末等香婢的身份踏进了大内深宫。
后来凭借一味独创的安神奇香,治愈了圣上多年的头疾,最终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直到今年为太子选妃,我特下懿旨,将终选考题定为制香。
终选那日,一炉雪中春信惊艳四座,众人皆默认其为魁首,
女官将香炉呈到我面前,只待我最后定夺。
只闻了一息我就认出,这是用我娘那半张残方合出的香。
我抬眼看着堂下献香的骄矜少女。
她生着一张和当年那毒妇极其相似的脸。
我端坐在高位上,极淡地笑了一下。
下一秒,我抬手将那盏香炉拂落摔碎。
......
“娘娘若是对臣女有气,责罚臣女便是,何故要毁了这绝世奇香?”
宋昭荧跪在殿中央。
她生着一张极其娇矜的脸,此刻眼眶微红,语调轻柔至极。
大殿的地砖上,碎裂的定窑白瓷触目惊心。
名贵的香灰混着瓷片,散了一地。
残存的香气依旧在殿内萦绕。
这本是太子选妃的终选大典。
太后坐在我身侧,重重拍下案几。
“晏归晚,你太放肆了!”
她气得连我这个皇后的名讳都直呼出声。
“昭荧这炉雪中春信,连哀家闻了都觉得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你一个末等香婢出身的人,懂什么香道?”
“你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折辱定远侯府的嫡女?”
我端坐在凤座上。
看着地上的残灰,极淡地笑了一下。
“母后息怒。”
“臣妾摔这香炉,自然有臣妾的道理。”
礼部尚书韩秉章立刻站了出来。
他向来轻视我的出身,此刻终于抓住了把柄。
“敢问皇后娘娘,有何道理?”
“这雪中春信,乃是定远侯夫人沈氏的独家秘方。”
“十五年来,此香名震京城,千金难求。”
“今日宋大姑娘将其献于御前,乃是感念天恩。”
“娘娘无故毁香,若不说出个所以然,只怕难以服众。”
殿内其余的大臣和贵妇也纷纷窃窃私语。
一道道鄙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靠爬床上位的心机宫女。
根本不配坐在这母仪天下的位子上。
我抬眼看向韩秉章,声音平静。
“道理很简单。”
“因为这香,是残缺之物。”
“不完整的东西,不配入主东宫。”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宋昭荧轻轻咬住下唇,眼泪适时地滚落下来。
“娘娘此言,真是折煞臣女了。”
“这香方是我母亲家传之宝,历经数十代先人完善。”
“娘娘可以不喜欢臣女,但不能这般侮辱我定远侯府的传承。”
她句句不提委屈,却句句都在指责我嫉妒心重。
就在这时,定远侯夫人沈碧筠从命妇席中站起。
她穿着一身极素雅的诰命华服,缓缓走到殿前跪下。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大度与悲悯。
“臣妇沈碧筠,参见皇后娘娘。”
“昭荧年纪小,不懂事,若有冲撞娘娘之处,臣妇代她受过。”
“只是这雪中春信,确实是臣妇祖上呕心沥血留下的心血。”
她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着我。
可那眼神深处,却藏着毒蛇般的傲慢。
“娘娘当年在浣衣局做香婢时,或许未曾接触过这等高深的香理。”
“认错也是难免的。”
“臣妇绝不敢怪罪娘娘,只求娘娘莫要气坏了凤体。”
好一个以退为进。
她三言两语,不仅坐实了我无知善妒的罪名,还把我的底细当众扒了一遍。
太后听得连连点头。
“沈夫人深明大义,倒是显得有些人胸襟狭隘了。”
“晏氏,你今日必须给昭荧一个交代。”
“否则,这太子妃的位子,除了昭荧,谁也别想坐。”
我静静地看着沈碧筠。
十五年了。
她这张伪善的脸,和当年在火海前看着我娘大笑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我指尖掐入掌心,强忍着将她千刀万剐的冲动。
“本宫说了,这是残方。”
“是不是交代,本宫自己心里有数。”
沈碧筠叹了口气,一副看朽木的眼神。
“娘娘既然坚持说是残缺之物,那不妨请娘娘指教,这香究竟残在何处?”
她断定我不懂。
断定我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
殿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出丑。
韩秉章更是咄咄逼人。
“娘娘,微臣恳请娘娘当众赐教,也好让我等凡夫俗子开开眼。”
我看着沈碧筠那张稳操胜券的脸,正要开口。
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高声通报。
“皇上驾到。”
“太子殿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