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替父守关,救下尚是皇子的先帝。 先帝登基后,许她一品诰命,说待边关大捷,亲自为她簪冠。 可她伤重归家,双腿再也站不起来。 外祖父嫌她残废,有碍天颜,便让庶妹穿上她的战袍,入京谢恩。 那顶凤冠,最终戴在了姨母头上。 我娘拄着拐去告状,被家中族老按在祠堂里打。 他们说,一门荣耀,落在谁身上不是一样。 后来姨母嫁入侯府,我娘却被送进荒庵,连药也不许用。 她病死那晚,我抱着她冰凉的腿,坐到天亮。 我被卖入宫中掖庭,从替命妇整理朝服的小宫女做起。 宫变时,我将幼帝藏在装礼服的木箱里,冒死送出宫门。 此后十五年,我替他守住江山,也替自己挣来一方摄政金印。 幼帝亲政,尊我为护国大长公主。 宗室婚封、命妇诰授,皆须经我复核。 姨母六十大寿,礼部请旨,为她加赐九翟冠。 奏疏说,她当年披甲救驾,堪为天下女子之首。 我看着附上的冠样,忽然想起母亲临终时,仍在替自己梳头。 半晌,我将冠样翻了过去。 “封诰暂缓。” “调当年随驾名册,召幸存将士入京。”
先帝登基后,许她一品诰命,说待边关大捷,亲自为她簪冠。
可她伤重归家,双腿再也站不起来。
外祖父嫌她残废,有碍天颜,便让庶妹穿上她的战袍,入京谢恩。
那顶凤冠,最终戴在了姨母头上。
我娘拄着拐去告状,被家中族老按在祠堂里打。
他们说,一门荣耀,落在谁身上不是一样。
后来姨母嫁入侯府,我娘却被送进荒庵,连药也不许用。
她病死那晚,我抱着她冰凉的腿,坐到天亮。
我被卖入宫中掖庭,从替命妇整理朝服的小宫女做起。
宫变时,我将幼帝藏在装礼服的木箱里,冒死送出宫门。
此后十五年,我替他守住江山,也替自己挣来一方摄政金印。
幼帝亲政,尊我为护国大长公主。
宗室婚封、命妇诰授,皆须经我复核。
姨母六十大寿,礼部请旨,为她加赐九翟冠。
奏疏说,她当年披甲救驾,堪为天下女子之首。
我看着附上的冠样,忽然想起母亲临终时,仍在替自己梳头。
半晌,我将冠样翻了过去。
“封诰暂缓。”
“调当年随驾名册,召幸存将士入京。”
......
“殿下轻飘飘一句‘暂缓’,可知寒了多少边关将士的心?”
姜明珠闯进摄政殿时,头上的步摇正剧烈晃动。
她如今是永宁侯府的主母。
因为她娘沈月檀是先帝亲口封的“护国夫人”,她这个做女儿的,在这京城女眷里,向来是横着走。
我靠在紫檀大案后,没有抬头。
手里拿着朱砂笔,将礼部送来的那份请赏折子,又画了一道醒目的红叉。
“姜夫人入宫,礼数便是直接踹开摄政殿的门?”
我把折子扔到一旁,端起茶盏。
姜明珠咬着唇,眼底满是傲慢与不甘。
“臣妇失仪,自会去宗人府领罚。”
“但臣妇今日,是替我母亲来讨个公道。”
她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住我案头那张九翟冠的图样。
“我母亲六十大寿,礼部早已拟好加赐九翟冠的圣意,连陛下都没有驳回。”
“大长公主凭什么一句话,就将我母亲的封诰压下?”
我拨了拨茶盖,看着水面浮起的茶叶。
“凭本宫掌着这方摄政金印。”
“凭大周的诰命,必须过本宫的手。”
姜明珠冷笑了一声。
“殿下权倾朝野,自然能一手遮天。”
“可殿下别忘了,您当初在掖庭做粗使宫女时,我母亲便已在边关S敌,救下了先帝!”
殿内的女官们纷纷低下了头。
谁都知道我的出身。
十五年前,我只是个在掖庭给命妇洗朝服的贱籍奴婢。
京城里的贵人们,私下里都叫我“泥腿子公主”。
姜明珠见我不说话,以为戳中了我的痛处。
她抬起下巴,语气越发理直气壮。
“我母亲身上的伤,是为大周江山受的。”
“那顶九翟冠,是先帝当年亲口许下的恩典。殿下如今借着复核之权,刻意打压功臣,就不怕天下人耻笑您心胸狭隘吗?”
我抬起眼,看向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她长得很像沈月檀。
一样自私,一样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偷来的一切。
当年我娘被拖进祠堂打断最后一点生机时,姜明珠就站在一旁吃着糖葫芦。
她指着我娘那双彻底废掉的腿,笑着说:
“残废怎么能当护国夫人呢,丢死人了。”
我放下茶盏,瓷器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母亲在边关S敌?”
我看着她。
“她用的是哪把刀,受的是哪里的伤?”
姜明珠一愣,随即皱起眉头。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母亲的功绩,全京城皆知!当年先帝亲迎入城,外祖父亲自将她扶下战马。”
“难道殿下要怀疑先帝的眼光不成?”
我笑了笑。
“全京城皆知的事情,就一定是真的吗?”
姜明珠脸色一沉。
“殿下若只是因为私怨,想寻我们的不痛快,大可直说。”
“不必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来折辱镇国公府。”
“私怨?”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本宫与你们,有什么私怨?”
姜明珠被我的眼神逼得后退了半步。
她咬紧牙关。
“谁不知道殿下最恨命妇世家。”
“您在掖庭受了苦,便见不得别人出身高贵。您今日压下我母亲的九翟冠,不过是为了立威。”
我看着她头上的那支赤金点翠步摇。
那是我外祖母留下的遗物。
本该是我娘的嫁妆。
“来人。”
我转过身,走回大案后。
“永宁侯夫人御前失仪,妄议朝政。”
“褫夺入宫腰牌,遣送回府。禁足三月。”
殿门外的禁军立刻上前。
姜明珠瞪大了眼睛。
“沈昭宁!你敢!”
“本宫是先帝亲封,幼帝尊养的大长公主。”
我坐回椅子上,冷眼看着她。
“你一口一个沈昭宁,看来永宁侯府的规矩,确实该教教了。”
两个禁军架住她的胳膊。
姜明珠彻底慌了,剧烈挣扎起来。
“放开我!”
“我是功臣之女!我母亲是护国夫人!”
“沈昭宁,你如此折辱功臣,我父亲和朝野清流绝不会放过你!”
她被拖出殿门,声音在长廊里回荡。
身旁的女官素云走上前,低声提醒:
“殿下,永宁侯府的亲家是御史中丞。”
“今日您把姜夫人赶出宫,明日御史台的参本,怕是要堆满这摄政殿了。”
我看着桌上那张被打了个红叉的折子。
“让他们参。”
“本宫倒要看看,他们能为沈月檀,搭上多少颗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