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婆却抱来一个死胎,说她留不住侯府香火。
同夜,姐夫的表妹早产,生了个足月男婴。
孩子耳后的红痣,与我亲眼见过的一模一样。
姐姐去抢孩子,被灌药锁进佛堂。
我翻Q看她,她已不认人,只抱着枕头哼摇篮曲。
后来佛堂失火,姐姐没逃出来。
我拿稳婆留下的血书报官,反被诬为拐骗侯府子嗣的贱婢,发往边关。
在那里,我跟着军医学医,救过一个被追S的少年。
十二年后,他登基为帝。
我凭救治太后的功劳,洗清冤案,受封昭宁郡主,掌宫中女医选任。
侯府恰在此时递来请帖。
那位表妹已成正室,听闻我无子,想让儿子拜我为义母,借我的体面谋个前程。
帖子里附着画像,少年耳后,一点红痣。
我看了许久,将画像收进匣中。
随后写下两封信。
一封请少年过府,一封托刑部尚书重查旧案。
管事问,侯夫人还在门外,要不要见?
我展开她送来的礼单。
当年姐姐陪嫁的玉观音,赫然在列。
“让她跪着等。”
孩子可以接回来。
那场火,也得有人偿命。
......
“郡主,永安侯夫人当真在门外跪下了。”
管事秋姑挑起珠帘,声音压得很低。
我将那尊沾着陈年旧血的玉观音放回檀木匣。
“她带了多少人?”
秋姑低着头。
“带了十几个家仆,还有侯府的府兵。”
“如今正值散朝,长街上全是从衙门出来的官员家眷。”
“她穿了一身素缟,哭着说郡主若不肯见她,她便长跪不起。”
我端起手边的冷茶,抿了一口。
“那就让她哭大声些。”
秋姑一愣,欲言又止。
“郡主,外面都在传您恃宠生骄,连一品诰命夫人的脸面都敢踩。”
“若侯爷下了朝赶过来,怕是不好收场。”
我抬眼看向窗外。
十二年的边关风沙,早把我骨头里的怯懦吹干净了。
“本宫就是要他来。”
一炷香后,郡主府的大门外传来战马嘶鸣。
永安侯陆承璋到了。
我走出正堂,站在高高的石阶上往下看。
林楚音跪在青石板上,身形摇摇欲坠。
她额角特意抹了一点灰,素白衣裳衬得她像一朵被雨打过的可怜花。
周围指指点点的权贵家眷,已经把街口堵死了。
陆承璋翻身下马,几步冲到林楚音身边,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音音!”
林楚音顺势倒在他怀里,眼泪立刻大颗大颗滚落。
“侯爷,您怎么来了?妾身不妨事,只是想求郡主看在侯府的面子上......”
陆承璋脸色铁青,猛地转头盯住我。
“沈昭宁!”
“你不过是靠着几分医术治好了太后,真把自己当皇亲国戚了?”
他连郡主都不叫,直呼我的名字。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十二年不见,这位当年满口仁义道德的姐夫,如今倒真有几分位高权重的气派。
只是他眼底的虚伪,比当年更深了。
“陆侯爷这是在教本宫规矩?”
陆承璋冷笑一声,扶着林楚音站直。
“规矩?你一个从边关贱营里滚出来的女人,也配跟我谈规矩?”
人群中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身后的秋姑脸色骤变。
陆承璋声音拔高,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音音好心来给你送请帖,想让清辞认你做义母,给你这孤家寡人挣个体面。”
“你不识抬举也就罢了,竟敢让她在这青石板上跪半个时辰!”
林楚音死死抓着他的袖口,哭得梨花带雨。
“侯爷别说了,是妾身出身低微,入不了郡主的眼。”
“只可怜清辞那孩子,在家中备了整整三日的拜师礼,连手都磨破了。”
她一句话,就把自己摘了个干净,顺带给我扣上了一顶狠毒的帽子。
旁边围观的夫人小姐们,看我的眼神已经带了鄙夷。
“还真以为封了郡主就能上天了,侯夫人可是正儿八经的原配填房。”
“听说是不能生,脾气才这么古怪。”
我没理会那些窃窃私语,只盯着林楚音。
“林楚音,你这膝盖当真这么不值钱?”
林楚音身子一抖,往陆承璋身后缩了缩。
陆承璋上前一步,护住她。
“沈昭宁,你别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一辆华贵的马车在侯府府兵的簇拥下停在阶下。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锦缎锦袍的少年跳了下来。
那是陆清辞。
我姐姐拼了命生下来的嫡长子。
他长着和我姐姐一样的一双桃花眼,眼底却全是林楚音教出来的跋扈与傲慢。
“母亲!”
陆清辞冲过来,看见林楚音膝盖上的灰,脸色顿时变得极难看。
他猛地抬头死死瞪着我。
“你就是那个边关回来的野大夫?”
秋姑厉声呵斥。
“大胆!敢对昭宁郡主无礼!”
陆清辞拔出腰间的短鞭,指着我的鼻子。
“什么狗屁郡主!”
“我母亲是侯府主母,我父亲是朝中重臣。你凭什么让她跪?”
他耳后那点红痣,在阳光下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死死掐住掌心,把那股涌上喉咙的血腥气咽下去。
“陆清辞,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陆清辞轻蔑地扫了我一眼。
“不就是一个没男人要的老女人。”
“我母亲心善,可怜你老无所依,才逼着我来认你当义母。”
他冷笑。
“就凭你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粗鄙之人,也配喝我的敬茶?”
林楚音假意去捂他的嘴。
“清辞,不可胡言!快向郡主赔罪!”
陆清辞一把推开她的手,昂着下巴。
“我不!她今日辱你,我记下了!”
“等我来日承爵,定要她跪在侯府门前,给你磕头认错!”
陆承璋非但不怒,反而摸了摸他的头。
“辞儿有骨气,不愧是我陆家的种。”
我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真好。
偷来的孩子,偷来的名分,偷来的富贵。
连这理直气壮的恶毒,都一脉相承。
我走下两级台阶。
“好一个陆家的种。”
“陆侯爷,既然你们侯府骨气这么硬,那份礼单,本宫原封不动退给你们。”
我转身看向秋姑。
“送客。关门。”
林楚音脸色一变。
“郡主!那玉观音可是......”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是先夫人的遗物,林楚音,你夜里抱着它,不怕做噩梦吗?”
林楚音的哭声戛然而止。
陆承璋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沈昭宁,你这不知好歹的泼妇,这笔账,侯府记下了!”
大门在他们面前重重关上。
门外传来马车远去的声音。
我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手里的玉观音。
观音底座上,有一道极细的暗纹。
那是姐姐生前,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血痕。
“别急。”
我用指腹摩挲着那道暗纹。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