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血腥气。

我靠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双手被冰冷的铁链锁在墙上。

这是对付敌军细作的待遇。

比起身体的冷,心里的防线更需要苦苦支撑。

前世的记忆在黑暗中不断翻涌。

我也曾是真心实意敬慕过燕临的。

十六岁初入军营,我因为身形瘦小,连最轻的连弩都拉不开。

是燕临在风雪中手把手教我发力。

大漠孤烟里,我被敌军流矢射中肩膀。

也是他不顾主将身份,亲自将我背回营地,守了我一夜。

我以为那是独一份的偏爱。

直到他用我全家的性命逼我脱下男装。

在新婚第二日,带回那个出身名门的世家千金。

任由我在雪地里跪出落下的寒疾,又在深夜里掐着我的腰,质问我为何要变心。

他不信我的真心。

只信他的掌控。

牢门突然被推开。

一束光刺了进来,燕临走在光影里。

他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夺刀时受的伤已经包扎妥当。

跟在他身后的,是提着食盒的军医。

燕临挥了挥手,军医将食盒放下,躬身退了出去。

牢门再次合上。

他走到我面前,借着昏黄的壁灯打量我。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饿吗?”

他打开食盒。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肉粥,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

在军中,这是主将才有的待遇。

燕临端起那碗粥,走到我身边坐下。

“沈晏,何必跟我赌气。”

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粥递到我唇边。

“只要你点个头,现在就能搬回主帐。我依然会像以前那样待你。”

我紧紧闭着嘴,毫无反应。

汤匙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

燕临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怎么?这粥不合胃口?”

他忽地捏住我的下颌,逼我转过头。

“还是说,你只吃赵参军给你带的东西?”

我皱了皱眉。

前世他也总是拿赵参军来刺我。

赵参军掌管军中粮草,我手下的弟兄们总是吃不饱,我便常去粮营帮忙扛包,换些多余的吃食。

在燕临眼里,这就成了我水性杨花的铁证。

“说话。”

燕临的指尖用力,我的下颌骨隐隐作痛。

“平时在赵参军面前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成哑巴了?”

“他许了你什么?回京后纳你做妾?”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燕将军既然心里已有定论,又何必来问我。”

燕临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你倒是护着他。”

他冷笑了一声,虽然极力压制,但语气里的寒意依然让人发抖。

“可惜了,赵参军今日一早便被调去了最前线的运粮道。”

“那地方马匪横行,他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我猛地睁大眼睛。

“你动他做什么!他与此事无关!”

“无关?”

燕临的手指顺着我的下颌滑到我脖颈上的纱布边缘。

“你为了他拒绝我,你敢说无关?”

他眼底翻涌着名为嫉妒的恨意。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狱卒的通报。

“将军,换药的时辰到了。哑女医在门外候着。”

燕临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冷漠。

“让她进来。”

铁门打开,一个佝偻着背的哑巴医女提着药箱走进来。

她低着头,不敢看燕临,哆哆嗦嗦地走到我面前解开铁链。

燕临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盯着我颈间的伤口。

“上药轻些。”

他冷硬地扔下一句,转身背对着我们,似乎见不得那血肉模糊的口子。

就在医女替我包扎的间隙。

我借着宽大囚服的掩护,将一枚染血的铜钱塞进了她的袖口。

那是多年前,我在大漠里救下那个北魏商队首领时,他留给我的信物。

医女浑身一僵。

我死死盯住她,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医女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燕临转过身时,一切已经恢复如常。

“沈晏,我的耐心有限。明天,我会让你知道,不服软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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