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开祠那日,族老提笔要将谢家未来长媳写入宗妇册。 可落在谢沉舟名字旁的,不是我。 是寄居谢家三年的林晚棠。 我怔在祠堂外。 与谢沉舟定亲十年,我早早入府,掌中馈、奉祖母,典当母亲留下的铺子供他赶考。 谢家上下都说,待他高中,便正式迎我过门。 可如今,他中了状元。 宗妇册上却换了别人。 谢沉舟握住我的手,仍是那副温柔模样。 “晚棠的叔父逼她嫁给老鳏夫,我只是先给她一个身份避祸。” “一个名字而已,值得你红眼?” “这些年陪我吃苦的是你,我真正想娶的人也是你。” 话音刚落,他却接过祖母手中的凤簪,亲手戴进林晚棠发间。 “先委屈你。” “她如今是谢家名义上的媳妇,礼数总要做全。” 我看着并肩跪在祖宗牌位前的两人,忽然觉得这十年荒唐透了。 我没哭,也没再问他何时娶我。 第二日,他以新婚之喜带林晚棠入宫赴宴。 我转身烧了张婚书,叩开了当朝摄政王府的大门。 “王爷三年前曾说,正妃之位,只为我留。” 我顿了顿。 “这句话,现在还作数吗?”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处产业。
当年谢沉舟进京赶考,谢家连赁屋的钱都拿不出。
我将宅子租出去,带着他一家挤在城郊。
如今想想,我真是病得不轻。
天刚亮,谢府便来人了。
来的不是谢沉舟。
是他母亲周氏。
她进门后连茶都没喝,便把一摞账本扔到我面前。
“知微,你闹脾气也要有个分寸。”
“府里今日要采买,账房却说没银子。你赶紧把钱补上。”
我翻了两页。
林晚棠入册的宴席,花了八百两。
凤簪,六百两。
昨夜新换的床榻和摆件,又是三百两。
全记在我的私账上。
我合上账本。
“没钱。”
周氏愣住。
“怎么会没钱?”
“你名下不是还有两间绸缎庄?”
“卖了。”
“药铺呢?”
“也卖了。”
她猛地站起来。
“你把银子藏哪儿了?”
“给谢沉舟疏通考场关系、拜师求学、置办笔墨。老夫人治病,三姑娘备嫁妆,二公子欠赌债。”
我一项项数给她听。
“您猜,还能剩多少?”
周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都是一家人,算这么清做什么?”
“从前是一家人。”
“现在不是了。”
她咬了咬牙,换上哄人的语气。
“我知道,你是因为晚棠委屈。”
“可沉舟已经说了,等风头过去,便纳你进门。正妻还是妾,不都是伺候夫君?”
我差点听笑。
十年付出,换来一个妾位。
谢家还觉得,是赏我脸。
“那真是多谢了。”
“可惜,我不稀罕。”
周氏拍桌而起。
“沈知微,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年纪不小了,又在谢家住了这么多年,名声早没了。除了沉舟,谁还肯要你?”
院外忽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摄政王府的侍卫抬着六只箱子进来。
领头的管家朝我行礼。
“沈姑娘,王爷说您出来得急,衣裳首饰都没带。”
“这些先凑合用。”
箱盖打开。
东珠、翡翠、云锦,晃得人睁不开眼。
周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摄政王为何送你这些?”
我端起茶,轻轻吹了吹。
“自然是因为,他乐意。”
周氏追问,我却没再解释。
婚事尚未由宫中正式赐旨,萧承渊不想坏我名声,谢家便还不知道。
她盯着那些东西,眼里很快浮出贪色。
“既是送你的,便抬回谢府吧。”
“晚棠刚入族谱,正缺几套见客的头面。那串东珠不错,先借她戴几日。”
我看向管家。
“听见了吗?”
管家点头。
下一刻,侍卫齐齐按住刀柄。
周氏吓得后退两步。
我笑了笑。
“谢夫人想抢王府的东西。”
“劳烦诸位记下来。”
“回头,一字不漏禀告王爷。”
周氏脸都白了。
她灰溜溜离开不到半个时辰,谢府的下人又追了过来。
“沈姑娘,不好了!”
“米行、肉铺和炭行的人全上门要债。”
“老夫人急得昏过去了!”
我神色未变。
“找你们的新宗妇。”
“谁戴了凤簪,谁就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