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前雪落无声

第1章

罪名是S害夫君。

"S人偿命!"

"侯府出了个毒妇!"

主审官周正拍下惊堂木,将三样东西摆在案上。

沾血的玉簪。

死者贴身的信笺。

还有我亲笔写的、约他深夜赴城西废宅的字条。

笔迹、动机、人证,一样不缺。

我刚要开口喊冤,眼前忽然飘过一行字。

【别喊冤。她们等的就是你否认。】

【周正手里还压着一份伪造的验尸补录,你一喊冤,当场就判斩立决。】

【上一世你就是这么死的。刑场上连喊三声冤,无人理会。】

【这次,你认。然后告诉他们,你S的不止一个。城东义庄后面还埋着人。】

我浑身一震。

沈氏催促的目光落过来,笃定我会哭喊求饶。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主审官。

"大人说得对。"

我的声音很平静。

"人是我S的。"

"不过不止这一个。"

......

“不止一个?”

周正拍向惊堂木的手僵在半空。

沈氏猛地站起身。她头上的金翡翠步摇剧烈晃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毒妇!死到临头,你还敢在此装疯卖傻!”

旁边一抹素白的身影柔柔弱弱地膝行两步。

是林雪柔。

她眼眶通红,手里的帕子死死捂着嘴。

“姐姐,侯爷待你不薄。你毒S他已是丧尽天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何苦还要编造这些无稽之谈?”

我看着她那张泫然欲泣的脸。

弹幕在我眼前飞快滚动。

【这绿茶装得真像。】

【她鞋底还沾着昨天去私宅的红泥呢。】

【别理她,按《大魏律》,有新命案必停审。提大魏律!快!】

我咽下喉间的干涩。

“我没疯。”

我转过头,直视主审官。

“大魏律卷七,刑统第三条。”

我抬高声音。

“凡涉连环命案,牵连未知尸身者,主审官须即刻封存案卷。待仵作寻获并查验所有尸骸,方可定案。”

大堂内死一般寂静。

周正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沈氏伸出戴着长护甲的手,指着我的鼻子。

“荒谬!大理寺的公堂岂容你这贱人信口雌黄!”

她急促地喘着气。

“大人,她分明是自知死罪难逃,故意拖延时间!求大人立刻判决,还我儿一个公道!”

林雪柔也跟着抹泪。

“姐姐,侯府的脸面已经被你丢尽了。你若是认罪伏法,老夫人看在往日情分上,定会给你留个全尸。”

她仰起头,满脸哀求。

“你何必再牵扯那些子虚乌有的事?”

我冷冷看着她。

“子虚乌有?”

我转回视线,紧盯着周正。

“城东义庄向北走一百步,有棵枯死的老槐树。树下三尺深,埋着个穿鸦青色袍子的男人。”

我一字一顿,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他左手少了一根小指。尸身还没烂透。”

我直起身子,铁链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人若是不信,现在派人去挖,还来得及。”

周正额头渗出了汗。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氏。

沈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妖言惑众!大人,您千万别信她!”

【周正收了沈家三千两银票。】

【他今晚就要你的命。他不敢去挖。】

【逼他去!堂外那么多百姓看着,他不按律法办,乌纱帽就保不住!】

眼前的字迹越来越亮。

我挺直腰板,迎上周正闪躲的目光。

“怎么?大理寺卿连案子都不查了,就急着要我的命?”

我偏过头,看向堂外。

外面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我既已认罪,便是将身家性命交给了朝廷。可大人若是连我供出的尸体都不去验,难道是想包庇什么人?”

人群中开始有窃窃私语声传出。

周正猛地一拍惊堂木。

“放肆!”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我。

“谢映寒,你若敢戏弄本官,本官便让你尝尝大理寺的七十二道大刑!”

我仰起头。

“大人尽管去挖。若挖不出我说的那具尸体,不用大人用刑,我自绝于公堂之上。”

林雪柔的帕子绞成了一团。

她急切地挪向周正。

“大人,不可。姐姐诡计多端,万一那槐树下布了什么陷阱......”

“陷阱?”

我出声打断。

“你当你这是去城外踏青吗?大理寺的衙差,还会怕我一个带着镣铐的弱女子布的陷阱?”

林雪柔被我堵得脸色发白。

沈氏气得浑身发抖。

她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

“大人!难道真要由着这毒妇胡闹?”

周正骑虎难下。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权衡利弊后,他终于咬了牙。

“来人。点一队衙役,带上仵作,去城东义庄查探!”

两名衙差领命而去。

大堂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沈氏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我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浊气。

拖住了。

只要他们去挖,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就是我的命。

“来人,给她搬个长条凳,让她跪着等。”

沈氏忽然开口,声音阴冷。

侯府老夫人的做派在此刻显露无疑。

周正假装没听见,端起茶盏拨弄茶叶。

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走上前来。

她们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

巨大的力道压下来,直接将我按倒在粗糙的木凳上。

铁链嵌进手腕的皮肉里。

钻心地疼。

林雪柔缓步走到我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裙摆上的银丝暗纹在光下闪烁。

“姐姐,跪在这硬板上,滋味不好受吧?”

她微微俯下身。

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吐出一句。

“其实侯爷死的时候,叫的都是我的名字。”

我看着她鞋底边缘干涸的红泥。

那是城外十里亭独有的赤色土壤。

“是吗。”

我扯了扯嘴角。

“那他怎么没把你一起带走?”

林雪柔脸色瞬间一僵。

她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我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她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你就嘴硬吧。等衙差回来,证明你是在撒谎,我看你这颗脑袋还能不能在脖子上待得住。”

我没再理她。

脑海里开始飞速复盘案发当晚的细节。

顾云深喝下我端去的参汤。

不到半柱香,便七窍流血暴毙。

林雪柔带着家丁准时冲进来。

“来人啊!夫人毒S侯爷了!”

那一声尖叫,撕裂了侯府的宁静。

接着,沈氏带人将我死死捆住。

连夜搜出的罪证,摆满了整个桌案。

一切都快得不可思议。

就像是一场排练了无数遍的戏,只等我踩进陷阱。

【她们确实排练了很久。】

弹幕再次跳了出来。

【从半年前林雪柔进府开始,这个局就在布了。】

我闭上眼。

是啊。

半年前顾云深带着这个楚楚可怜的表妹回府。

他说她孤苦无依,要留在府里照应。

我信了。

换来的就是今天这身冰冷的囚服。

堂外的日头一点点升高。

闷热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沈氏喝了两盏茶,彻底失去了耐心。

“大人,这都去了多久了?我看那贱人就是在信口雌黄。大人不如现在就用刑,让她尽早画押!”

周正看了一眼滴漏。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下令。

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派去挖尸的衙差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声音穿透整个大堂。

“大人。挖到了。”

大堂内瞬间死寂。

沈氏手里的茶盏一抖。茶水洒了半身。

林雪柔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周正手一哆嗦,惊堂木险些滚落。

“挖......挖到什么了?”

衙差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回大人,确有一具男尸。鸦青色袍子,左手断了小指。”

“全如谢氏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