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六十大寿正好赶上中秋。 我提前一个月订好酒店,又托人空运了十二只膏蟹。 可等我匆匆赶到包厢时,六个人的家宴,桌边却只有五把椅子。 母亲看见我,没有丝毫意外,只招手叫来服务员: “给她加张矮凳就行,别挤着知夏。” 服务员从储物间搬来一张塑料凳,放在传菜口旁边。 那里够不到转盘,却刚好方便我替他们拿酒、添茶、招呼服务员。 我提着裙摆坐下时,父亲正在笑着问林知夏想先吃哪只蟹。 她刚做完美甲,嫌蟹壳又硬又脏,不肯动手。 父亲替她解开棉绳,母亲剪掉蟹脚。 弟弟掀开蟹盖,未婚夫则戴上手套,一点点替她剔出蟹黄。 从拆绳、剪脚、揭盖,到去腮、挑心、拆钳、敲壳、剔肉、蘸醋。 整整九道工序,她连一根手指都不用动。 直到最后一只螃蟹被拆完,母亲才像是想起我。 从林知夏的骨碟里挑出一根没吃干净的断腿,随手放进我碗里。 “别浪费,螃蟹腿也是肉。” 未婚夫也头也不抬地劝我: “知夏难得回来一次,我们多照顾她一点。” 我把那根蟹腿放回林知夏面前,默默起身。 母亲皱眉问我:“你去哪儿?账还没结呢。” 我笑而不语,打开手机,停掉了父母的亲情卡,取消了弟弟下个月的房贷代扣。 将矮凳推回传菜口,平静地看...
2
我在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母亲才想起给我打电话。
开口却不是问我去了哪里。
“你昨晚怎么不送我们?”
“知夏等车吹了十分钟的风,回来就头疼。你当姐姐的,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来往的车流。
“她二十七岁,不是七岁。”
“二十七岁怎么了?她身体弱,你又不是不知道。”
母亲语气一转。
“对了,我下午带她去看包。她昨天受了委屈,你把亲情卡额度提到十万,算是哄哄她。”
我没告诉她,卡已经停了。
只淡淡应了一声:
“没空。”
“手机上点两下的事,能耽误你多久?”
“那让她自己付。”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紧接着,母亲声音陡然拔高。
“沈晚,你非要因为一只螃蟹跟全家过不去,是不是?”
“不是一只。”
是十二只都没有我的份。
是六个人的家宴,只有五把椅子。
也是二十九年来,每一次必须有人退让时,他们都会齐刷刷看向我。
可这些话,我已经不想解释了。
我挂断电话,回沈家拿证件。
推开二楼房门时,我却发现自己的房间变了样。
墙上的照片没了,书柜被清空,衣帽间里挂满林知夏的裙子。
连床单都换成了她喜欢的粉色。
母亲跟在后面,轻描淡写地解释:
“知夏要做直播,你这间房采光最好,我就让她搬过来了。”
“我的东西呢?”
“杂物间。”
我走到一楼尽头。
房门打开,灰尘扑面而来。
我的书、奖杯、衣服,全被胡乱塞在纸箱里。
外婆留给我的那架旧钢琴,也被搬到了墙角。
琴盖上贴满廉价水钻,中间还粘着四个大字。
【知夏公主】
我伸手掀开琴凳。
里面那沓外婆写给我的信,不见了。
林知夏站在门口,小声解释:
“姐姐,那些纸都发黄了,我以为没用了。”
“你扔了?”
她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我不是故意的。”
母亲立刻护住她。
“几张破纸而已,值得你这么瞪她?”
我的手停在空荡荡的琴凳上。
外婆去世前,给我留了十七封信。
每年生日,我拆一封。
她在最后一封里写:
【晚晚,不管别人怎么选,外婆永远选你。】
那是我在这个家里,得到过的唯一一份偏爱。
现在,也被他们当成垃圾扔了。
母亲还在催我。
“知夏下午直播,你赶紧把钢琴调好。还有,别在镜头前摆脸色,影响她心情。”
我没有争辩。
只从纸箱里翻出证件和常穿的衣服。
那些奖杯、旧照片、全家福,我一样都没拿。
母亲皱着眉看我。
“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出差。”
“去几天?”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
“不知道。”
她压根没往心里去,反而把一串钥匙塞给我。
“走之前去趟云景湾,给嘉言的新房通通风。那房子空调不好用,你顺便找人修了。”
云景湾的房子,首付两百三十万,是我出的。
每月八万二的房贷,也是我在还。
沈嘉言却在朋友面前说,那是父母送他的婚房。
我把钥匙放回桌上。
“让房主自己去。”
母亲脸色一沉。
“他是你亲弟弟,你帮他一下能死?”
我拉着箱子从她身边走过。
经过客厅时,父亲正在打电话,催人尽快把他看中的新车送来。
见到我,他连电话都没挂,只敲了敲桌面。
“车的尾款一百四十万,下周付。”
我脚步没停。
他不悦地提高声音。
“听见没有?”
“听见了。”
只是不会再付了。
走出沈家后,我收到海城公司的人事通知。
【住宿已经安排好,年薪一百二十万,项目奖金另算。】
【沈总监,欢迎您来海城。】
我买下后天早晨的车票。
这一次,我没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