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点,护士把笔塞进她手里:“家属联系不上,你再不签人就保不住了。”
她看着那则病危通知书,颤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昨天晚上九点。
暴雨下了一整天,许知夏刚出地铁站,一辆逆行的电动车擦着积水冲过来,把她连人带包剐倒。
左腰重重磕上马路牙子。
她扶着护栏慢慢站起来,只当是普通摔伤。
可后半夜,左腹的疼痛一寸寸漫满整个肚子。
她扶着墙去够手机,冷汗浸透睡衣,眼前阵阵发黑。
120把她抬下楼时,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急诊室白炽灯下,医生的话又快又冷。
“肾破裂,持续出血,立刻手术摘肾!家属呢?马上签字!”
第1通无人接听。
第5通无人接听。
第13通还是那道冰冷的忙音。
护士问:“要不要联系别的亲人?”
许知夏扯了扯嘴角。
父母走得早紧急联系人那一栏,7年来只填过一个人——陆则衍。
她的丈夫。
她抓过那支笔,忍着视野边缘不断扩大的黑,一笔一划签下名字。
病危告知书,肾脏切除手术知情同意书。
所有该写“家属”的地方,都是“许知夏”三个字。
字迹虚浮发抖护士别过脸眼圈红了。
推进手术室前她最后看了眼墙上的钟。
凌晨2点41分。
同一时刻,3公里外的市美术馆灯火通明。
全城最年轻的金牌策展人陆则衍,正泡在展厅齐踝深的积水里,替他的青梅苏清鸢,一件一件抢救艺术品。
这些许知夏都不知道。
麻醉生效前的最后一秒,她只剩一个念头——
陆则衍,等手术结束我们就结束了。
麻醉醒来是凌晨5点。
她的床边空空的。
摘肾的刀口很长。
医生交代:剩下那颗肾不能劳累,不能熬夜,免疫力也会比常人差一截。
可她的软装工作室从画图到盯工地,全靠她一个人连轴转。
术后第3天,她执意办了出院。
手续是闺蜜唐果帮忙跑的。病房自始至终没等来第二个家属。
回到家,许知夏把病危通知和全套手术记录收进牛皮纸袋,放到了茶几的隔层。
茶几上面,端端正正摆好的是离婚协议。
术后第4天深夜,陆则衍回来了。
进门第一眼,他就看见那份协议。
“你又在闹什么?我这几天一直在忙工作。”
“承接的展厅出了问题,半个展厅泡毁了,投资方电话打到爆,上百号人看着我,我根本走不开!”
见她不说话,他把手机拍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是,这次的展厅是苏清鸢的,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和她只是旧识纯工作关系。行程、记录、对账单全在里面,你随便查。”
许知夏垂眼看着那部手机,没有碰。
她知道他们是工作关系。
可苏清鸢的社交账号半小时前刚更新9张图,全是陆则衍泡在积水里通宵抢修的背影。
配文:幸好还有你。
他在底下,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而她的手术同意书上,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
“签字吧。”她把协议往前推了推,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的。
陆则衍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拧开笔帽,没看条款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笔锋苍劲。
“行,你非要离那就离吧。冷静期30天。”
“等我把展览忙完你的气应该也消了,我们再去撤回。”
伤口猛地抽痛了一下。
原来在他眼里她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手术,只是逼他低头的一场闹剧。
许知夏没接话。
无效的争辩,她一个字都懒得分给他。
手机铃声兀的响起。
陆则衍抓起外套,边接电话边往外冲:“我马上就到!”
到了玄关处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语气难得放软。
“好了,别闹了。等开幕结束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门关上,一切都被彻底隔断。
许知夏坐在沙发上,慢慢卷起袖口,看着手腕上还没撕掉的住院腕带。
陆则衍笃定,30天后她会主动哭着来撤回申请。
可他不知道有些账,她记下了,而且会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比如那13通无人接听的电话和那道空了整晚的家属签名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