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水在家里上演着一场极其体面的告别。
她没有和我发生任何争吵。
甚至在早晨路过厨房时,还会客气地问我要不要顺便帮她倒一杯温水。
我总是安静地把水杯推过去。
看着她端着水杯走进客卧,去整理她那些价值不菲的行李。
周六的下午,阳光很好。
我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帮展如和清漪修补一本破损的故事书。
客卧的门半掩着。
宋秋水正在里面打电话。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或许在她看来,我已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温玉,你上次说伦敦经常下雨,我给你带了两把伞。”
“不用你来接机,你在家乖乖等我就好。”
“对,下周一的机票,办完手续我就直接去机场。”
她的声音里透着那种只有在热恋期才有的甜腻和宠溺。
那是她面对我时,从未有过的鲜活。
我低下头,将透明胶带平整地贴在书页上。
展如突然放下手里的画笔,站起身走到了客卧门口。
他伸出脚,用力地踢了一下半掩的房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秋水的通话被打断了。
她皱着眉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浅灰色的修身羊绒大衣。
“展如,你又在发什么脾气?”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只到她大腿位置的儿子。
语气依然冷静,但眼神里带着责备。
“你吵到爸爸给我修书了。”
展如毫不畏惧地瞪着她。
宋秋水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地毯上的我。
她叹了口气,拿着手机对那头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挂断了电话。
“景行,你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吗?”
她走到我面前,把那件大衣搭在沙发靠背上。
“他对长辈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了。”
我放下手里的胶带,平静地看着她。
“他只是在表达他的不满,我觉得很正常。”
宋秋水摇了摇头,似乎对我失望透顶。
她转身走回客卧,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走了出来。
那是结婚五周年时,我在一场慈善晚宴上拍下的一对汝窑茶盏。
我记得当时她只看了一眼,就随手塞进了储物柜,说这种东西华而不实。
现在,她把那个盒子塞进了她的行李箱里。
“你拿那个干什么?”我出声叫住她。
宋秋水头也没回。
“温玉的父亲喜欢喝茶,我正好拿去当见面礼。”
“反正放在家里也是落灰。”
她理直气壮得让我感到荒谬。
她甚至不愿意花点心思去给她的新公公挑一件礼物。
而是顺手拿走了我曾经满怀爱意送给她的纪念品。
在潜意识里,我的东西就是她的,她可以随意支配,甚至用来讨好另一个男人。
清漪突然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腿。
“那是爸爸买的!你不能拿走!”
宋秋水被她撞得晃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女儿,耐着性子去掰她的小手。
“清漪听话,妈妈以后给你买更好玩的玩具,这个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用的。”
清漪死死咬着嘴唇,就是不松手。
“我不稀罕你的玩具!你把爸爸的东西放下!”
宋秋水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她稍微用了一点力气,将清漪推开。
清漪没站稳,一屁股摔在了木地板上,眼眶瞬间红了。
我猛地站起身,几步走过去将清漪抱进怀里。
“宋秋水,你疯了吗?”
我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渣。
她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动作有些过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没用力,是她自己没站稳。”
她看着缩在我怀里掉眼泪的女儿,并没有蹲下来哄她。
反而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景行,不是我说你。”
“你平时太溺爱他们了,导致他们现在性格这么偏激。”
“这对他们未来的成长很不利。”
她把那套茶盏妥帖地用防震气泡膜包好,放进行李箱的最底层。
“温玉性格温和阳光,等我安顿好了,我会让他经常和孩子们视频。”
“让他教教展如和清漪,什么叫做情绪稳定。”
我气极反笑。
她居然想让一个外边养的男人,来教我的孩子情绪稳定。
“宋秋水,你真让人恶心。”
我捂着清漪的耳朵,一字一句地对她说。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直身体。
“你不用说这些气话来刺激我。”
她拍了拍女士套装上的灰尘。
“我们好聚好散,别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她拖着箱子走向玄关,仿佛在这个家里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只有我怀里的清漪,用小手紧紧搂着我的脖子,无声地哭湿了我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