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子佩却睡得很沉。
我靠在床头,熬红了双眼。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过去六年的点点滴滴。
当年为了给她的公司跑业务拉投资,我喝酒应酬到胃出血,在重症监护室里九死一生。
裴静姝守在床边,握着我苍白的手,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她发誓说这辈子绝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誓言言犹在耳。
如今她却把刀子捅得最深。
天刚亮,我就带着女儿去了她的学校。
昨晚离开得匆忙,女儿的课本和校服都没带出来。
我打算先去班主任那里请两天假,顺便借用一下学校的备用校服。
办公室内,班主任王老师正在低头批改作业。
“王老师您好,我是裴子佩的爸爸。”
我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王老师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狐疑。
“你是子佩的爸爸?”
“亲生的?”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王老师轻笑了一声,放下红笔。
“这位家长,你这玩笑开得有些过了。”
“我们班子佩家来开家长会的,可是经常来学校的柳先生。”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家长会签到表。
指着上面遒劲有力的字迹。
“嘉言叔叔不仅人长得帅气俊朗,说话也和气,每次来都给班里的孩子们带进口点心。”
嘉言叔叔。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我的后脑勺上。
一阵天旋地转。
“怎么可能,我才是她的亲生父亲。”
“这几年我在外地出差比较多,平时都是她妈妈......”
“行了行了。”
王老师不耐烦地打断我。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意思,为了冒充家长请假,什么谎都编得出来。”
他将签到表收了回去。
“昨天下午,嘉言叔叔特意打电话来,说家里出了点变故,有个精神不太正常的远房亲戚可能会来学校闹事。”
王老师看着我的眼神,渐渐多了一丝防备。
“我看你脸色这么差,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子佩是个好苗子,别影响了孩子。”
原来如此。
裴静姝和柳嘉言,早就把手伸到了女儿的学校。
她们用最体面的方式,在所有人面前抹S了我的存在。
把我塑造成了一个精神失常的疯男人。
“王老师,他就是我亲爸。”
裴子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办公室门口。
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嘉言叔叔只是我妈的助理,他没有资格代替我爸签字。”
王老师显然没料到平时沉默寡言的裴子佩会说出这种话。
他皱起眉头。
“子佩,小孩子不能撒谎。”
“嘉言叔叔对你多好啊,上次你发烧,可是他在医院守了你整整一夜。”
发烧。
那是我上个月在外地跟进一个重要项目的时候。
裴静姝在电话里冷静地告诉我,家里一切都好,女儿活蹦乱跳。
她让我安心工作,不用操心家里。
我紧紧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王老师,假我不请了。”
“这几天子佩正常上课。”
我拉着女儿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到教学楼的拐角处。
我蹲下身,直视着女儿的眼睛。
“子佩,你发烧那次,为什么不告诉爸爸?”
裴子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妈妈说,你工作很忙,不能拿小事烦你。”
“如果我告诉你,你就会被老板开除。”
她声音很小。
“嘉言叔叔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只要我乖乖听话,爸爸很快就会回来。”
好一个成熟稳重的妻子。
好一个善解人意的助理。
她们用极其高明的手段,剥夺了我作为父亲的知情权。
将我彻底孤立在这个家庭之外。
把女儿送进教室后,我站在操场边,拨通了昔日发小林振鹭的电话。
当年为了给裴静姝的公司筹措启动资金,我把自己那份股权贱卖给了林振鹭。
“振鹭,我遇到了点麻烦,能不能先借我五万块应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传来林振鹭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声。
“修远啊,真是不巧。”
“我刚给静姝的那个新项目投了一笔钱,现在手头实在周转不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静姝昨天还跟我打电话,说你最近压力大,情绪不太稳定。”
“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静姝那么理智从容的一个人,你多体谅体谅她。”
“别闹得大家都难堪。”
我没有争辩。
挂断了电话。
看着屏幕上逐渐暗下去的光。
我孤立无援地站在初秋的阳光下,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是啊,她那么理智从容。”
我低声喃喃。
既然无声的刀子最S人,那我就让她们看看,这刀尖到底能刺穿谁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