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站在二层出口的风口处等她们。

十五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腿站得发麻，林洛星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云铮，你还在看台吗？”

“在出口。”

“哦，我们已经到地下车库了。”

“清野刚才被人群挤了一下，脚踝扭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焦急。

“大姐已经把车开出来了，你赶紧下来吧，我们送他去医院看看。”

我挂了电话，顺着楼梯往下走。

到了车库，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打着双闪。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却发现上面放着一只巨大的限量版黑武士手办。

这是今晚演唱会的限量周边。

“云铮哥，不好意思啊。”

后座车窗降下，苏清野探出头。

“刚才出场馆的时候看到周边店，洛星姐非要给我买。”

“这个手办太大了，后座塞不下，只能委屈你和它挤一挤了。”

我站在车门外，看着后座的三个人。

陆晚棠在开车，林洛星坐在苏清野旁边，正低头用冰水瓶给他敷着脚踝。

顾南栀坐在另一边，帮他拿着包。

明明是五座车。

她们四个人占据了所有的舒适区，把一个毫无生命的树脂手办放在了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上。

“怎么不上去？”陆晚棠催促道。

“后面很挤，你别磨蹭了，清野疼得直冒冷汗呢。”

我看着林洛星。

她头也没抬，心思全在苏清野那微微泛红的脚踝上。

“林洛星。”我叫她的名字。

她这才抬起头。

“那个周边，你只买了一个吗？”

林洛星愣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

“当时排队的人太多了，清野说喜欢，我就顺手拿了一个。”

“你要是想要，我在网上找黄牛给你收一个一样的。”

我平静地看着她。

“限量版一人只能买一个，你用谁的票根买的？”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顾南栀轻咳了一声，试图打圆场。

“云铮，一个手办而已，没必要追究那么细吧。”

“是用你的票根买的。”林洛星叹了口气。

“当时我的票根找不到了，就用了你发在群里的电子票截图。”

用我的票根，给别的男人买手办。

然后把手办放在我的座位上，让我和它挤。

“行。”我关上副驾驶的门。

“你们去医院吧，我打车回去。”

“陆云铮！”陆晚棠不悦地拔高了声音。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清野都受伤了，你连这点体谅都没有？”

“你要闹也分个时候行不行？”

“我没闹。”我退后半步，站在车库昏暗的光线里。

“既然车里没有我的位置，我当然要自己想办法。”

林洛星推开车门走下来。

她抓住我的胳膊，试图把我往车里拉。

“别耍小脾气了，大半夜的你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把手办抱在怀里挤一下怎么了？”

“以前又不是没挤过。”

我甩开她的手。

“以前是我愿意挤。”

“现在我不愿意了。”

我转身走向电梯口。

背后传来苏清野隐忍又委屈的声音。

“洛星姐，你去追云铮哥吧，我自己去医院就行了。”

“不用管他。”这是陆晚棠的声音。

“他就是被惯坏了，晾他几天就知道错了。”

黑色越野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没有一丝停留。

我回到我们合租的公寓。

推开门，客厅里一片死寂。

茶几上摆着一个蒙了灰的玻璃罩。

里面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用粘土和木片亲手搭建的微缩别墅模型。

那是我们毕业时，五个人共同畅想的未来。

别墅有五间卧室，院子里有顾南栀要的篮球架，有陆晚棠要的烧烤台。

有林洛星要的秋千，还有我要的玻璃花房。

至于苏清野，他当时指着最大的那间主卧说，他要住那里。

我也给他做了。

我走过去，想把玻璃罩上的灰尘擦掉。

却发现玻璃罩的侧面裂了一条长长的缝。

里面的别墅倾斜着，屋顶塌了一半，院子里的秋千断成了两截。

我拨通了林洛星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是医院急诊科嘈杂的广播声。

“又怎么了？”林洛星的语气透着疲惫。

“客厅的模型，是谁弄坏的？”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哦，那个啊。”

“前几天清野把他的猫寄养在咱们这，猫跳上茶几，不小心打翻了。”

“本来想告诉你的，后来一忙就忘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坏了就坏了吧，反正也放了挺久了，占地方。”

“清野前几天在网上买了一个现成的赛博朋克风积木城堡，过几天就寄到了。”

“比你那个手工做的精致多了，正好摆在那个位置。”

我看着那断掉的秋千，手指冰凉。

那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被刻刀划破了手才做出来的。

里面藏着我对未来所有的期许。

现在，她轻描淡写地说，坏了就坏了吧。

“林洛星。”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还记得你向我告白时，说过什么吗？”

电话那头传来苏清野强忍疼痛的闷哼声。

林洛星的声音立刻变得急躁。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干嘛？”

“医生在叫清野去拍片子，我先挂了，你自己早点睡。”

电话挂断了。

我把玻璃罩拿开，将那栋残破的微缩别墅，扔进了垃圾桶。

既然没有我的位置。

那就连带着回忆，一起扔了吧。

“这烂摊子，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