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午数学考到一半时,外面下起了暴雨。

我强忍着心脏的剧痛,写完最后一道大题,交了卷。

走出考点大门,雨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没带伞的学生都被家长陆陆续续接走。

冷风裹挟着雨星吹过来。

我胸口的疼已经从隐隐作痛变成了刀绞一般的撕裂感。

手机只剩百分之十五的电。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下了向远山的号码。

这是我今天唯一的一次求助机会。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小屿,考完了?”

“爸。”

我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外面下好大的雨,我没带伞。”

“我有点不舒服......你们能来接我一下吗?”

我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

然后,我听到了向晏带着慌乱恐慌的声音。

“叔叔,雷声好大,我头好痛......”

紧接着是周颖安抚的声音。

“阿晏不怕,阿姨把窗帘拉上了,听不见了啊。”

向远山叹了口气。

“向屿,你听到了吗?”

“阿晏因为当年车祸的事,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一打雷就应激。”

“我和你妈现在在西餐厅陪他安抚情绪。”

自从向晏的爸妈为救我爸妈在车祸中去世,这事就成了他欺负我的资本。

我虚弱地靠在墙砖上。

“可是,爸,我的考点离这里只有两公里。”

“我真的不舒服,我心脏疼......”

“向屿。”

向远山打断了我。

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悦。

“不要为了争宠,编造这种谎言。”

“你每年的体检报告都是健康的,哪来的心脏疼?”

“你只是想证明,即使在阿晏最需要我们的时候,你也能把我们叫走,对吗?”

我张了张嘴,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又涩又苦。

“我没有。”

“向屿,你今天的求助机会还在。”

向远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审判的意味。

“你可以用掉它,要求我去接你。”

“但这样的话,阿晏就要独自面对雷雨的恐惧。”

“你自己选吧。”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我。

多么民主。

可过往的经验告诉我,这根本就是一道单选题。

如果我坚持要他们回来,接下来要面对的,只会是我不知感恩、冷血无情的夹击。

我看着雨幕中偶尔驶过的车辆。

“我不用了。”

“这就对了。”

向远山的声音松弛下来。

“向屿,独立一点。雨小了自己打车回来,或者去旁边的便利店买把伞。”

“晚上想吃什么?爸给你带。”

“不用了。”

我挂断了电话。

走进了雨里。

每走一步,心脏就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一次。

我以为我能走到公交站。

但在过马路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阵发黑。

我像一片湿透的落叶,软软地倒在了积水里。

意识模糊间,有人在用力拍打我的脸。

“小伙子!你没事吧!”

“快打120!有人晕倒了!”

醒来时,我躺在医院急诊室的病床上。

护士看到我睁眼,松了口气。

“你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了?”

她拿着一张单子走过来。

“急性心衰,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和抑郁躯体化。”

“你家长呢?刚才用你的手机打过,一直占线。”

我低头,看着手背上扎着的留置针。

“他们很忙。”

“忙到连儿子抢救都不来?”护士皱起眉。

“这份病危通知书,还有后续的住院手续,必须家属签字。”

我撑着床板坐起来。

眼前一阵阵发晕。

“我自己可以签吗?”

护士愣住了。

“你才多大?这怎么能自己签?”

“我已经满十八岁了。”

我接过她手里的笔,工工整整地签下了“向屿”两个字。

护士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你这孩子......”

她没再说什么,拿着单子出去了。

急诊室里很安静。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已经停歇的雨。

其实向远山说得对。

我确实很独立。

独立到可以自己去考场,自己淋雨,自己叫救护车。

现在,我甚至可以自己签自己的病危通知书了。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不是吗?

晚上十点,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向远山发来的微信。

“阿晏情绪不太稳定,我们陪他去医院看看。你睡了吗?厨房留了汤,自己热一下。”

我看着那条消息。

没有问我怎么回来的。

也没有问我淋没淋雨。

我把手机关机,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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