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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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慎言跟了我三年,自认已经见过不少世面。

可听见我要向朝廷哭穷,他还是沉默了许久。

“王爷,咱们去年刚向朝廷要了五十万两赈灾银。”

“今年再要,是不是有些......”

“有些什么?”

“不要脸。”

我满意地点头。

“不愧是本王的长史。”

“看人真准。”

裴慎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裴,你要记住。”

“脸是给别人看的。”

“银子才是给自己花的。”

“何况本王若是要脸,三年前就不会来凉州。”

我走到窗边。

王府外,一队新招募的骑兵正从长街经过。

三千人,清一色黑甲。

马是北狄良马。

刀是凉州兵器坊自己打的。

队伍整齐得连马蹄落下的声音都像同一个点。

裴慎言也看见了。

“王爷,咱们现在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您还想朝廷拨什么?”

我掰着手指算了算。

“银子二百万两。”

“粮食五十万石。”

“战马一万匹。”

“耕牛五千头。”

“铁料、药材、棉衣,能要多少要多少。”

裴慎言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王爷,您干脆让陛下把国库搬来算了。”

“本王倒是想。”

“可惜父皇不会答应。”

我将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这样写。”

“凉州连遭大旱,百姓食不果腹。”

“王府每日只能喝稀粥。”

“本王忧心百姓,已经三个月没吃肉了。”

裴慎言盯着我手边刚啃完的羊腿。

“这句话是不是删了?”

“不能删。”

我擦了擦手。

“写惨点。”

“再写北狄骑兵屡次进犯,凉州将士衣不蔽体,只能拿木棍守城。”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新造的床弩试射完毕,一支铁箭射穿了三层牛皮靶。

裴慎言嘴角抽了抽。

“木棍?”

“对。”

“这么粗的木棍。”

我指了指床弩。

裴慎言捂住脸。

我又道:“结尾一定要惨。”

“就写本王宁可饿死,也绝不愿向朝廷伸手。”

“此次上书,全是为了凉州八万百姓。”

“本王写到此处,已经泣不成声。”

半个时辰后,一封字字泣血的奏折写好了。

裴慎言一边封奏折,一边念。

“臣才疏学浅,治州无方。”

“上负君恩,下愧百姓。”

“如今凉州仓中无粮,军中无马,民无隔夜之食。”

“若陛下再不施以援手,臣只能变卖王府,带领百姓进京乞讨。”

我满意地点头。

“写得不错。”

“送八百里加急。”

裴慎言忍不住问道:“王爷,若朝廷派人核查怎么办?”

“放心。”

我在凉州三年,朝廷从没派人来过。

父皇嫌这里苦寒。

皇兄们巴不得我烂死在这里。

文武百官更觉得,凉州是一块填多少银子都没用的烂泥。

谁会来查?

正说着,管事抱着一堆东西进来。

“王爷,京城来信了。”

我随手拆开第一封。

是三皇兄写的。

信上说,他听闻凉州大旱,特意给我送来一车粮食。

我心里一暖。

这个三哥虽然嘴贱,多少还有点兄弟情。

等我走到后院,看清那车粮食,脸上的笑顿时没了。

粮袋里全是掺了砂石的陈粮。

许多已经发黑发霉。

管事低声道:“送粮的人说,三殿下让您将就着吃。”

我点点头。

“好得很。”

“把粮食挑出来。”

“能用的酿酒,不能用的烧成肥灰。”

“袋子洗干净,拿去装盐。”

第二份礼是二皇子送来的。

十匹老马。

瘦得只剩骨架。

其中三匹瞎了眼,两匹瘸了腿。

管事又道:“二殿下说,凉州人连马肉都吃不上,这些马死了正好能下锅。”

我摸了摸其中一匹老马的牙。

“这是北军退下来的种马。”

“虽然不能上战场,配种却是一等一的好。”

“送去马场,好好养着。”

最后一件礼,是太子送来的。

一口棺材。

棺材里还放着一封信。

“九弟若撑不住,切莫硬撑。”

“这副棺木是孤特意命人打造的。”

“也算全了你我兄弟之情。”

裴慎言的脸都气白了。

我围着棺材转了一圈。

上等金丝楠木。

“太子不愧是太子,出手就是阔绰。”

我敲了敲棺材板。

“拆了。”

裴慎言一愣。

“做什么?”

“给凉州书院做块牌匾。”

“背面刻四个字。”

“太子所赠。”

裴慎言憋了半天,终于笑出了声。

他刚要让人动手,我又叫住了他。

“不,先别拆。”

“找个画师,把本王画得面黄肌瘦些,躺进这口棺材里。”

“旁边再画几个衣衫褴褛的灾民,围着棺材啃树皮。”

裴慎言看我的眼神渐渐惊恐。

“王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我拍了拍棺材板,笑得格外和善。

“太子都把棺材送来了。”

“本王若不拿它换回五十万两,岂不是辜负了皇兄的一片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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